霍战霆觉得自己不是抱了个闺女,而是抱了个随时会爆炸的移动军火库。
回大院的这条路,他走了成千上万遍,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漫长。
他单手托着苗七七,这小丫头片子背上还死死护着那个不仅装了蛇、还不知道装了多少怪东西的小竹篓。身后跟着的那头藏獒大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脖子上虽然被栓了根临时找来的麻绳,但那眼神凶得像是去巡视领地。
“大黑,别吓唬路边的小鸡,它们不好吃。”
苗七七趴在霍战霆肩膀上,像个检阅部队的首长,时不时对着后面指指点点。
大黑呜咽一声,收回盯着家属院芦花鸡的血盆大口,那只原本炸毛准备飞上树的芦花鸡,“咯咯”惨叫一声,直接吓得从墙头栽了下来,两腿一蹬装死。
“霍队……”
沿途遇到的战士和家属,一个个表情比见鬼还精彩。
敬礼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头比小牛犊子还壮的黑狗,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爹地,他们好像很怕大黑?”苗七七晃着小腿,银铃般的笑声在大院里回荡,“大黑明明很温柔的呀,它在家还帮姥姥看孩子呢。”
霍战霆嘴角抽了抽,没接茬。
温柔?
刚才过哨卡的时候,警卫连连长那张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生怕这狗一口把他生吞了。
正走着,前面突然卷起一阵尘土,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这人跑得帽子都歪了,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嚷嚷。
“队长!出大事了!全乱套了!”
来人正是猎鹰特战队的副队长雷大炮,外号“雷子”。这人性子急,嗓门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他的动静。
霍战霆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好好说话!”
雷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见鬼的表情:“真塌了!军犬班那边炸锅了!刚才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怪味儿飘过去,咱们那些平时凶得要命的黑背、狼青,这会儿全都趴在窝里瑟瑟发抖,赶都赶不出来!”
“那帮训犬员都快急哭了,说是遇到了什么……血脉压制!”
雷子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眼神突然瞥见了霍战霆怀里的小奶娃,以及……后面那个正冲他呲牙的庞然大物。
“卧槽!”
雷子吓得原地一个旱地拔葱,向后蹦出三米远,手差点摸向腰间的枪套,“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熊瞎子下山了?!”
“汪!”大黑很不满被人认成熊,低吼一声,前爪刨了刨地。
霍战霆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声道:“这是藏獒,不是熊。还有,你说的那个血脉压制,大概就是因为它。”
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大黑,又看看霍战霆怀里粉雕玉琢的苗七七,脑子有点短路:“队长,这……这任务物品?”
“这是我闺女。”霍战霆面无表情地宣布。
雷子下巴“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啥?闺女?亲的?”
他凑近了两步,想看清这小娃娃长啥样,结果刚一靠近,苗七七背后的小竹篓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个翠绿色的三角蛇头探了出来,嘶嘶吐着信子,冷冰冰的竖瞳正好对上雷子的大脸盘子。
“妈呀——!”
这位在战场上敢抱着炸药包冲锋的硬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两腿一软差点给霍战霆跪下。
“蛇蛇蛇!队长!你闺女背着一条毒蛇!”
苗七七伸出小手,把那个好奇探头的蛇脑袋按了回去,奶声奶气地批评道:“小绿,不许吓唬叔叔,叔叔胆子小,会被吓尿裤子的。”
说完,她还一脸同情地看着雷子:“叔叔,你要是怕蛇,我兜里还有可爱的蜘蛛,你要看吗?”
雷子疯狂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大侄女客气了!叔叔什么都不看!”
霍战霆叹了口气,踢了雷子一脚:“行了,别丢人现眼。去通知后勤部,给我那间宿舍加张小床,再……搞点杀虫剂。”
虽然他觉得杀虫剂对这丫头的宠物可能没啥用。
“是!我这就去!马上滚!”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霍战霆抱着七七,领着大黑,一路顶着全大院的一级注目礼,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这是一间标准的营级干部宿舍,一室一厅,水泥地,大白墙,家具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冷硬得就像霍战霆这个人。
“以后你就住这儿。”
霍战霆把苗七七放在地上,指了指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条件艰苦,克服一下。”
苗七七倒是一点不嫌弃,背着小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新领地。
“挺好的呀,就是有点空。”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不过没关系,我布置一下就有家的感觉啦。”
霍战霆刚倒了杯水准备喝,一回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只见苗七七正把几株长得奇形怪状、颜色紫得发黑的草栽进窗台上的空罐头瓶里。
“这是什么?”霍战霆警惕地问。
“断肠草和见血封喉呀。”苗七七一边培土一边哼着歌,“放在窗台上防盗,谁要是敢爬窗户,摸一下就倒沫子。”
霍战霆:“……拔了。”
“哦。”苗七七委屈地撅嘴,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罐子,准备往床底下塞。
“这又是什么?”霍战霆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衰弱了。
“蝎子窝。”苗七七理直气壮,“床底下阴凉,蝎子宝宝最喜欢了,还能帮忙吃蟑螂呢。”
“苗七七!”
霍战霆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这里是部队宿舍,不是你的盘丝洞!那些危险的东西,统统给我收进背篓里,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腿都不许露出来!”
“爹地好凶。”
苗七七吸了吸鼻子,抱着罐子不撒手,“可是不放出来,万一有坏女人来偷袭怎么办?电视上都演了,后妈最喜欢趁爹地不在虐待小孩了。”
“这里没有后妈,也没有坏女人。”
霍战霆揉着发胀的眉心,刚想给这丫头上一堂唯物主义思想教育课。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不像是粗糙的汉子敲的。
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先一步钻了进来,甚至盖过了苗七七草药的味道。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脸上挂着那种精心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屋里多出来的那个小女孩,以及地上那个诡异的背篓时,眼底的嫌恶一闪而过。
霍战霆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比刚才训斥雷子时还要生硬几分。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