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暗恋了青梅整整十二年,却在她父母在饭桌上开玩笑让我们订婚时,当场拒绝。
前世,我对此欣喜若狂,喜欢她,追求她,和她结婚,爱了她一辈子。
她温顺得体,虽然性格冷淡,但从没拒绝过我的好。
直到一场车祸中,她拼死护住我,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说她爱我如命,我信了,一度想陪她一起去死。
直到在整理遗物时,我发现她珍藏的保险柜里全是继兄顾文州的照片。
每张照片后都有她的告白。
“阿州,若你当年没有远走他乡,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这十多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为你守丧。”
“阿州,我爱你。”
此刻,我终于明白她临死前对我说的‘放过我’是什么意思。
如今重活一世,我笑着看向对面的青梅。
“我放过你,也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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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夏婴,她今天穿了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一如记忆中初见时的模样,干净得让人心动。
“老顾啊,你看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夏伯父笑呵呵地抿了一口酒,目光在我和夏婴之间流转。
“要不,咱们就趁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们的事定下来?我们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前世,就是这句话,让我心跳如擂鼓。
此刻,我清晰地看到,夏婴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低垂着眼睫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而坐在她斜对面的顾文州,我的继兄,正姿态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放下手中的水杯,开口道:
“夏伯伯,夏伯母,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订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继母手中的汤匙掉进了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父亲眉头紧锁,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贺然,你胡说什么!”
夏伯父和夏伯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错愕地看着我。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婴。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曾经让我沉溺多年的清澈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以及一丝如释重负和疏离。
我们隔着餐桌对视,几乎是瞬间,我意识到——她也重生了。
也好。我在心里冷笑,省去了我许多徒劳的解释。
“贺然,”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柔美疏离。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我一直把你当作哥哥,从没有过别的想法。”
“小婴,你......”夏伯母看起来有些慌乱,似乎想打圆场。
“妈。”夏婴打断她,语气坚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顾文州一眼。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能因为两家的交情,就勉强绑在一起,这对贺然也不公平。”
好一个不公平。前世我付出一切,得到的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贺然,小婴,你们......”
父亲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在所有人预期里,这本该是一场水到渠成的喜事。
就在这时,顾文州放下了刀叉,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为难:
“爸,阿姨,你们别生气。贺然和小婴......他们可能都还没准备好。”
他看向我, “贺然,婚姻大事确实不能儿戏,你想清楚是对的。小婴也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她的想法......我们也应该尊重。”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人,占据了我爱人的全部心神,让我前世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父亲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当联姻失败,当夏婴明确表示不喜欢我之后,我在他眼中的价值瞬间清零。
夏父夏母见情况不对,起身告辞了。
等所有人走后,父亲猛地一拍桌子。
“顾贺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原本还想着,等你和小婴定了婚,就把城东那个分公司交给你打理!”
“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从明天起,你不用去公司了!总经理的位置,让文州接手!”
前世,我兢兢业业,为公司付出无数心血,才坐上那个位置。
而如今,仅仅因为我没有顺从他的安排,就被剥夺一切。
我没感到多意外,毕竟我已经习惯了。
继母此刻也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冷意:
“老顾,你别气坏了身子。贺然还小,不懂事。或许......让他出去历练几年,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对他才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
“我在M国那边有个朋友,可以安排贺然过去读个商学院,镀镀金,也免得......留在这里,大家见面都尴尬。”
出国?那不就是流放吗?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是行云流水。
我缓缓站起身,迎着父亲惊怒未消的目光,扯出一抹笑。
“不用那么麻烦安排学校了,我离开就是。”
父亲眼神一凝,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继母则微微挑眉,闪过一丝疑虑。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向父亲,“把我母亲留给我的股份,还给我。”
那个早逝的、被他们渐渐遗忘的生母。她去世前,将她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留给了我。
前世,在我活着可笑的爱情游戏里,股份被他们代为管理,直到最后也没完全回到我手里,成为了他们拿捏我的工具之一。
空气凝固,继母的脸色变了,尖声道:“贺然!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股份......”
“那些股份,法律文件清晰,归属权在我。”我打断她,不再看她那副虚伪的嘴脸,只是盯着父亲。
“我离开,从此与顾家,与你们,再无瓜葛。但我母亲的东西,我必须带走。”
父亲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渴望他认可、对他唯命是从的儿子,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第2章
那场精心准备的订婚宴,最终以我索要股份、与顾家几乎决裂中收场。
回到家,客厅里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独自走上二楼,夏婴和顾文州并肩站着,姿态亲昵自然,显然是在等我。 “贺然,”顾文州率先开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具。
“你刚才......太冲动了。爸和妈也是为你好。有什么事情,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何必闹到要股份、要离开的地步?”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
我未语,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见状,他脸上的悲伤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哥知道,你可能因为小婴的事迁怒我,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小婴她选择谁,是她的自由。”
好一个从来没想过争,前世,他就是用这副嘴脸,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夏婴却是听不得他受委屈。她立刻上前半步,挡在顾文州身前,满眼戒备地看着我。
“顾贺然!事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文州哥一个人!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咄咄逼人,把气撒在文州哥身上?”
她的话,字字如刀,剜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原来,她真的从未喜欢过我。
那前世的那些欢愉到底算什么?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夏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夏婴闻言,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肩膀不可避免地与顾文州相撞。他纹丝不动,嘴角那抹隐秘的嘲讽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回到背阴的卧室,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盏昏黄的老旧台灯——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放在我房间里的东西。
台灯微弱的光晕,正好照亮了桌上一个打开了的丝绒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只有几个简简单单音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看着这条项链,回忆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
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刚过不久,一次偶然,我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份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清晰地显示,顾文州,比我年长两岁的“继兄”,与我父亲存在着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常回家,为什么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身体和精神会急剧垮掉,最终抑郁而终。
她不是病死的,她发现了丈夫的背叛,她不得不忍受着丈夫的私生子,忍受丈夫的冷落,小三的挑衅。
而我的父亲,他明知这一切,却依旧在母亲死后半个月把顾文州和他那个母亲接进家门。
他肆无忌惮地偏爱顾文州,仿佛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两年后,我和顾文州的二十岁生日宴。
那场宴会极尽奢华,宾客云集。
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祝福、所有的礼物,都理所当然地涌向了顾文州。
我像个透明的影子,游离在热闹之外,独自站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就在那时,夏婴走了过来。
她穿着漂亮的礼服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越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我面前。
她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的笑意,递给我这个首饰盒。
“贺然,”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二十岁生日快乐。希望你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音符一样欢快。”
那瞬间,她仿佛是一道唯一照进我黑暗世界的光。
在我被全世界抛弃时,只有她一直站在我身边,从未放弃过我。
她的这份独特,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我紧紧抓住,不愿放手。
那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夏婴和我青梅竹马,她应该是属于我的!她是顾文州永远也抢不走的。
执念,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了我整个前世。
我几乎是赌上一切地去“争”,去“抢”。
而夏婴的默许,偶尔的关心,生日、节日的礼物,都让我误以为,她对我,有着同样的、不便言说的情愫。
我以为是救赎,却不知是更深的深渊。
娶了她之后呢?
她依旧优雅,得体,却再也没对我露出过那样明亮的笑容。
她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器,完美地履行着“顾太太”的职责,却吝于给予我丝毫温暖。
我以为她天性清冷,以为婚姻本就该如此细水长流。
我倾尽所有地去爱她,呵护她,为她打理好一切,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我甚至在她说不想要孩子时,心甘情愿地做了结扎手术。
直到二十年过去,那场车祸......
我活了下来,她用生命护住了我。
所有人都说,她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我信了,在无尽的愧疚和痛苦中挣扎,几乎随她而去。
直到我整理她从不让我靠近的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