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击退敌军归来的接风宴上。
副将突然扔出几张字条,告发我与敌国暗中传信,企图通敌叛国。
“陆尧途贩卖我国重要军情,我已截获他暗中传给敌国的信件!”
“此次明面为击退敌军,其实是他与敌国勾结让大庆百姓掉以轻心,攻其不备的大计!”
我愣住,问他,
“这是我写的信?”
副将却觉得我在故意装傻,冷嗤,
“军营内皆为人证,休要再狡辩!”
宫宴上,方才对我满是赞叹的皇上都变了脸色。
“陆尧途,奉劝你如实交代!莫要让朕对你用刑!”
我也想交代这信怎么来的,可我压根不识字啊!
1.
“皇上请看,这些都是我从飞往边境的信鸽上截获的信件!”
“上面写着如何攻破大庆的驻军防线,此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副将蒋成名将纸条呈给皇上。
皇上眼睛一扫,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陆尧途!此信可是你所写?”
纸条被扔在我的脸上。
我捡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皇上,这绝对不可能是我所写!”
蒋成名冷呵一声,
“陆尧途,证据已在眼前,你竟还敢狡辩!”
“皇上!此人嘴硬至极,若是不上点手段恐怕难以撬出实话,不如将其送到大理寺那儿用刑问审!”
蒋成名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
昔日,他还只是街头讨饭,被富商碾断手指的混混。
我瞧他可怜,问他愿不愿意随我一同出征。
他在武艺上的确天赋颇高。
才三年时间,就升到副将之位。
我向来将他视作我的左膀右臂,十分器重他。
没想蒋成名表面对我迎合。
却在击退敌军后的庆功宴上。
当着满朝文武、皇亲贵族状告我泄露大庆重要军情。
意图通敌叛国!
在战场上临危受命的那些经验,让我迅速冷静下来,
“蒋成名,你说此信是我利用信鸽传到边境,每只信鸽外形相似,你有何证据证明截获的信鸽就是我的?”
蒋成名抚掌,势在必得,
“我早知你会如此说。”
“陆尧途,你莫不是忘了,在军中你便圈养了数百只信鸽。”
“这些信鸽都被你标上了独有的记号,皇上只要召军中之人前来一问即可知!”
皇上抬手,批准他将人证物证带上来。
一箱鸽子被抬了上来。
脚上明晃晃被画上了一道红色记号。
而蒋成名截获的这只信鸽,脚上同样有此记号。
我冷笑,
“这算什么证据?”
“这种记号随便用颜料涂抹上去便留了痕,保不准是有心之人想要陷害我!”
蒋成名昂首挺胸,继续说,
“我就知你会这般说!”
“可若是你最亲近的手下都说,见过你塞信到这些鸽子身上呢?”
人证被传唤上来。
竟然是从小带我一同长大的曾伯。
这世间,除了我爹娘,没人再比曾伯更了解我了。
见曾伯跪下,我冲他点头,
“曾伯,你曾在军中见过什么实话实说便好!”
“军中违法乱纪之人,待庆功宴结束,本将军自会去亲自处置!”
曾伯连忙磕了两下头,哆嗦地说,
“回禀皇上,陆将军喜练字,军中人人皆知,三月前我便开始留意,将军每晚才练字。”
“起初我担心夜晚练字对将军眼睛不好,还想去提醒,谁知......看到将军竟然将重要情报写在字条上,还、还用鸽子放飞往边境而去。”
“这些鸽子是将军托我去集市上买的,整整五百只,可每天晚上都会少一只,那些鸽子都飞到边境再也没回来!”
我瞪大双眼,
“胡说!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我写信!”
“那些鸽子并非飞往边境,而是没有训练成信鸽的潜力而被我放生了,曾伯,谁指使你的?”
2.
曾伯一个劲地磕头,
“皇上!老奴所说句句属实!陆将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见你变成如今这样着实难受!”
“你早日改过自新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还想再盘问,蒋成名已经叫来了军营里其他和我亲近的下属。
纷纷作证,曾见过我在军营内练字写信。
“陆将军,这些可都是你最亲近的下属,总不可能被我挑唆吧!”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还不赶紧如实交代!”
皇上在我部下前来作证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陆尧途!朕念在你陆家对大庆有功,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谁人不知,皇上最恨背信弃义之人。
我陆家是开国老将。
更是被皇上亲自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
若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成立。
我的下场怕是被任何人都要惨烈一百倍。
我急忙跪下,
“皇上!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臣在军中练字!”
“不仅他们,臣敢肯定,整个京城都无人见过臣的字迹!”
“只要臣写一份字与字条上的字做对比,就能证明臣的清白!”
皇上刚要点头。
蒋成名忙说,
“皇上,这份字迹,我早已做过对比,的确是陆尧途亲笔!”
“陆尧途,你妄图改变笔迹来蒙混过关,可你忘了,当年进殿文试时的答卷还在夫子那儿。”
“我早已将其带来,只要皇上一看便知。”
呈上来的那份卷子上写着“陆尧途”三个大字。
那张卷子上字迹工整,和蒋成名截获的信条上面的字迹对比。
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旁看戏的文武百官愤懑激昂。
“陆尧途,皇上如此器重你,你却干出这般勾当,当真是辜负皇上一片爱才之心!”
“可惜了这一手好字,竟然是用在这样的勾当上!此人,不配被大庆百姓爱戴,就该拖出去游街示众!”
.......
皇上直接将卷子甩在我脸上,森然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字迹对比!陆尧途,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来人!将他拖进大牢,让大理寺最严苛的裴少卿亲自审理!”
大理寺的裴少卿,那可是活阎王!
到了他手下,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多得是屈打成招的冤案。
我磕头,
“皇上!容臣在问蒋成名最后一个问题!”
“若是他能答上来,臣不作解释,立马到大理寺画押认罪!”
蒋成名冷傲地盯着我,
“问吧!看你还能狡辩什么花样出来!”
我冷笑,
“蒋成名,你说我通敌叛国,可总要有个目的吧。”
“京城内谁不知我陆家忠心耿耿,从祖上就是开国功臣,受陛下器重,前途无量。”
“况且前些日子皇上才赐婚我与长公主,我陆尧途未来便是国婿,有何理由去干出通敌的勾当!”
宴席上的人也反应过来。
“是啊!将来陆将军与长公主成婚,陆尧途手握兵权还继承财库,何须冒此风险?”
“我也想不通,陆家如此风光,何须铤而走险?”
蒋成名被我问得脸色变了变。
背着手,他面对那些质疑声冷笑,
“若是你移情别恋,根本不想娶长公主呢?”
皇上与众人皆震惊。
他缓缓道来,
“陆尧途,你以为能瞒得了所有人,却瞒不住江湖上捕风捉影者。”
“前日,我曾在边境遇到一说书先生,那人和我讲了大庆男将军与胡人公主的爱情故事。”
“说这男将军早被赐婚,为了爱情愿意背水一战!”
我满脸着荒谬二字。
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我从那说书先生手中买的,上面记载的正是将军和那胡人公主的爱情故事。”
“说书先生说了,此乃将军亲自撰写,有些细节大家一看便知这位将军是谁!”
文官涌上来,连忙翻阅这本情话本子。
一边翻阅,一边用着惊讶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眼尾有颗痣,左手上有道疤痕......这不就是陆尧途吗!”
“还有背上那道箭伤,和胡人公主在床上时的模样......这些细节,除了本人撰写,怎么可能会如此具象!”
“为与胡人公主相聚而通敌叛国,这不正是他的理由吗!?”
我怒了。
夺过那本书来,却半晌回答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皇上,此书不是我所撰写,也不可能是我所写!”
“定是有人在陷害我!”
皇上怒不可遏,
“事到如此,你还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
“陆尧途,你好好看看,书上写的这些在军中的生活,除了你,谁能杜撰得出来!”
蒋成名趁机拱火,
“陆尧途,这等污秽之物我原本是不想展示到皇上面前,就怕脏了皇上的眼。”
“这是你自己自寻死路!”
见我不说话,他得意一笑,
“皇上,除了这本情话本子之外,我还有一证据!”
“陆家曾与胡人商贩有过交易,陆尧途写过一欠条给对方,那欠条上的字根本就是密文!”
“这些密文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破解,但我保证,他府内还有很多这样的密文!”
皇上立刻下令,让人去搜了整个陆府。
果然,侍卫带着一箱子写满字的宣纸回来。
“皇上,这些都是陆尧途写下的密文!”
皇上拧着眉看着纸上的字,我刚想解释。
蒋成名指着上面的图案,斩钉截铁道,
“皇上请看,这道密文就是我大庆边境军中守卫的地方,他这是在向敌军透露我军布防图!”
“还有这里,这是皇宫的位置,可不就是让胡人熟悉京城方位,好做战略部署。”
“这些密文我仔细研究过,都是和大庆有关的!”
他跪下,句句愤慨,
“求皇上,严惩陆尧途!”
满朝文武也一同跪下,
“严惩陆尧途!”
“处死陆尧途!”
皇上抬手,冷声下令,
“来人!将陆尧途拖入大牢!证据已确凿,无须审问!”
“今日处死!斩首以示众人!”
侍卫冲上前押住我,我疯狂摇头。
就在这时,国子监夫子急匆匆赶来,
“皇上,蒋副将要的那份卷子弄错了,这份才是陆尧途的!”
“陆尧途不识字,为了进殿试找了人替写,臣包庇了他,求皇上治臣欺君之罪!”
皇上看着卷子上龙飞凤舞的字,与陆府内搜出来的字迹对比。
完全一致。
他怔了,
“你说,陆尧途压根不识字?”
“对啊!陆尧途就是个文盲,从小习武,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2
4.
夫子展示着那份本该属于我的卷子,唉声叹气,
“皇上,要怪就怪臣糊涂,弄错了陆尧途与其他人的卷子,才造成了蒋副将对陆将军的这一误会。”
“但陆尧途对咱们大庆的忠心天地可鉴!他这次才用整一年的时间就部守击退了敌军,今日还是他的庆功宴。”
“陛下若是因为小人而冤枉了他,恐怕是会伤了各位忠臣的心啊!”
蒋成名见皇上有些动容,立刻高呵,
“夫子,陆尧途连文试都过了,怎么可能不识字?”
“况且这张卷子上写着陆尧途的名字,怎么可能是与其他人的卷子弄错了?你今日维护叛国贼乃是欺君之罪!”
我慌忙扑到子身边,同他一起跪下,
“皇上,一切错因我而死,但我敢发誓,泄露军情的人并非是我!”
“因为我真的不识字啊!”
“这情话本子、字条,皇上让我自己好好看看我做的好事,可我真的一个字都看不懂,这些东西怎可能是我写的!”
夫子也是一个劲为我说话。
国子监的夫子乃是一万个人里面出一个的人才。
大庆向来尊师重道。
这位传道受业的师傅在皇上眼中,人品自然是值得相信的。
但,今日蒋成名甩出来这些证据实在太多。
想让人不起疑都难。
皇上沉着脸,说,
“夫子与你陆家交好,他的话可不能信。”
“你既说你不识字,那便再找出其他人来为你作证,陆尧途,朕不相信你不识字这事能隐瞒得滴水不漏!”
我将头深深埋下。
的确有位位高权重者能为我作证,我压根不识字。
而且他的话,皇上一定会相信。
可是......
他若是帮我作证,那他为我受做的那些罪行便也会公之于众。
我不愿!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皇上!无人能再证明我不识字,但我陆尧途,绝对不认做出过通敌叛国之举!”
夫子拽了拽我,挤眉弄眼地想让我将那人搬出来。
我摇着头,狠心道,
“算了夫子,今天我陆尧途被小人暗害,我认了!迟早有一日,我会为自己洗清冤屈!”
“皇上,一切错在我身上,要罚就罚我一人,和夫子没有任何关系!”
皇上龙颜震怒。
“来人!将两人都拖下去,处死!”
宴席外突然传来公公急匆匆的声音,大喊着,
“大长公主到!”
皇上一愣,看向地上的我,
“皇姐,他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移步到我面前,扶起我,
“皇上,此次与敌国勾结之事实属陷害,陆尧途是无辜的!”
“我能为他作证,他真的根本不识字。”
“至于如何进的文试,成为了大庆的将军,是我让夫子换的卷子!”
全场人震惊。
没人想到,素来高傲、不屑舞弊的大长公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长公主的话,皇上不可能不相信。
一来,大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
若包庇卖国贼导致国破,他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况且大长公主背靠太后。
太后在朝堂上势力颇大,皇上自然对他存有几分忌惮。
皇上不解又愤怒,
“皇姐,为陆尧途舞弊?你真把我大庆律法当做儿戏了!?”
大长公主跪下,沉静道,
“我知陆尧途在武艺方面的长处,也知陆家人自小便不善读书,是我铭记当年陆家人为我大庆开功立业,多次舍命救我们,便帮了他!”
“陆尧途颇有才华,我不愿他的才华被淹没,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大长公主生来傲气,鲜少下跪。
而这一次,竟然是为了我。
近年来,大长公主和皇上在暗地里轮番较劲。
这次说不定两人会彻底撕破脸皮。
我就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才不肯透露大长公主为我舞弊的行为。
“皇上,都是我的错!求皇上不要降罪其他人!”
额头着地,我一个接着一个的磕头认错。
皇上看着我和大长公主还有夫子并排跪着,叹了口气,
“你们几人倒是团结,竟然都为了陆尧途说话。”
“大长公主都为陆尧途作证了,朕还有何好说的?只是这些证据,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我被大长公主扶起来,冷冷看着蒋成名,
“这就该好好问问蒋副将了,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威胁这些亲近之人来污蔑我?!”
蒋成名还在矢口否认,
“什么手段!我说的都是事实!”
“皇上,大长公主肯定是被陆尧途给蒙蔽了,或者......是陆尧途故意挑起大长公主和皇上之间的矛盾!”
“对,这些都是他想瓦解咱们大庆的奸计啊!这些为他说话的人都是被他蒙蔽了,千万不能相信他的话!”
可这时,一旁的曾伯看不下去了。
老泪纵横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都是蒋成名用我一家老小威胁我,让我陷害陆将军的啊!”
“三天前,蒋成名抓走了我全家,现在他们不知身在何处,他说若是今日我不在宫宴上陷害陆将军,我全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将军,都是我懦弱胆小,竟然和这种小人诬陷你!今日......我便以死谢罪!”
方才蒋成名带上来那些人也纷纷翻供。
说都是被蒋成名所威胁,逼不得已才诬陷了我。
“陆将军一心为国,天地可鉴,从未生过任何叛国之心!”
5.
皇上揉着眉心,无奈地看着地上一排我说话的人。
“陆尧途,科举舞弊,就算是大长公主为你说话,朕也还是要处罚你。”
“至于蒋成名,拖去大理寺严刑拷打!”
我磕了个头,
“臣认罚!只是请求皇上不要因为臣迁怒与其他无辜之人!”
皇上抬抬手,让我们都起身。
大庆的皇帝,不会那么是非不分。
皇上这态度已经是不追究其他人责任的意思了。
蒋成名被押送带下去,他不甘心地吼,
“皇上受小人挑唆,冤枉了一个一心为朝堂之人,大庆百姓会不得安宁的!”
“只要陆尧途在庆国一日,庆国迟早有一天必亡!”
我冷眼看着他。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在皇上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日后,只要庆国内有任何风吹草动皇上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的头上。
陆家被他这么一折腾,恐怕也风光不了多少时候了。
我冷静地向皇上请旨,
“皇上,蒋成名今日陷害我的目的不纯,若是这般拖去大理寺恐也只是屈打成招,他不会说任何实话的。”
“况且蒋成名能绑架我军营属下所有人的家眷,我怕他身后还有另外的势力。”
“为了大庆安危,务必严查此人才行!”
大长公主也为我说话,
“此人像是为了刻意挑拨我大庆的和平而来。”
“陆尧途乃是我大庆杰出的将军,平白受怀疑,恐会有损国家威严!”
大长公主轻拍我的手背,点了一下头。
无声之中,安抚我放宽心。
我抬起头,望了望城外的方向。
快了,最多一个时辰一切都能真相大白了。
在此之前,我必须让蒋成名活过这一个时辰,
有大长公主发话,皇上不可能不听。
于是,立刻派了人前去调查蒋成名的身份。
这一调察,果然发现了蹊跷。
我遇蒋成名时,他是街上摸爬滚打的一个混混。
之前我也怕身边的底子不干净,曾调查过他。
可惜,查出来就是个没有身份的孤儿。
而这一次,皇上竟然查出来蒋成名多次出入过敌国境内。
“蒋成名!你竟出入过敌国境内!说,你到底是何身份!今日诬陷我国大将军的目的是什么!”
文武百官震惊了。
“什么?蒋成名竟然出入过敌国境内,那很有可能他才是勾结敌国的叛徒啊!”
“刚才那些行为不都是想将自己做的事情陷害到陆将军头上吗?!”
“方才截获的字条上的那些重要情报,除了陆将军,他也能接触啊!说起来,蒋成名才是最有可能勾结敌国的那个人!”
蒋成名一脸心虚,
“胡说!我前往敌国境内还不是为了查陆尧途的身世!”
“你们这群蠢货,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了?”
“拿到陆尧途那本情话本子之后,我自然前往敌国去调查,看看事实是否真的如此。”
“皇上我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如今竟被一通敌叛国的小人诬陷!”
我没理会他,对夫子道,
“夫子,方才蒋成名找出的字条和这张为我代写的卷子上的字迹的确一模一样,我也很好奇,两者字迹究竟为何会一致?”
“好,我来看看。”
夫人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接过两份字迹对比。
好一会,他皱着眉说,
“虽然字迹相似,但是能很明确看出来字条上的字迹是在刻意模仿卷子上的字迹,你看这里的笔锋,完全可以看得出来是两个人。”
我嗤笑,看向蒋成名,
“再拿一份蒋成名的字迹上来,和字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夫子看完了两份字迹,惊叹,
“这极有可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虽然一份模仿别人,另外一份是刻意隐瞒自己,但是细节处的运笔习惯很难改变。”
也就是说,蒋成名平时在我面前根本就是在藏拙。
为了今日在庆功宴上污蔑我,他怕是早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
“蒋成名,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还不如实将你所作所为交代清楚!”
我冷然道。
蒋成名却冷笑,一副破罐子破摔,
“知道又如何?我告诉你们,庆国,马上就要亡了!”
“你们大庆这群蠢货就带着这些疑惑去死吧!”
皇上拧紧眉头,
“放肆!蒋成名!死到临头还敢咒我大庆!”
突然,公公急急忙忙闯入宫宴上,哭哭啼啼大喊,
“皇上!边疆加急来信,不知胡人哪里集结的势力,现在边关已经失守了!”
蒋成名听到后丝毫不惧,也完全没有刚才对皇上的敬畏。
甚至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恨声道,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的人马上就会攻打进来了,我一直潜伏在大庆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方才陷害陆尧途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而已。”
“马上,这座城池就会被我们的人攻打下来!”
押着他的侍卫愤然扼住了他的脖子,
“蒋成名!你竟敢公然辱骂皇上!”
“还皇上,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蒋成名看到大庆即将落入胡人之手,越发嚣张了。
宫宴上的人慌成了一锅粥。
而有的人,已经开始对庆国的人下手了。
我抽起刀,刀起刀落瞬间,对方人头落地。
大长公主的暗卫将宫宴团团围住,我异常冷静地说,
“大家切莫失了方寸,有我在。”
随后,我走向蒋成名,用刀抵住他喉咙,
“说,庆国内的间谍,到底是不是你?”
蒋成名瞪着我,大笑了两声,
“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说完,整个人带着送死的决心,抢过侍卫的刀。
“他想自尽!”人群中有人惊呼。
我牢牢攥住他手中的刀,手心一片鲜血淋漓也没有松手。
用力一拽,我将刀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想以死报国?”
“会不会太早了点?蒋成名,你的愿望不会成真的。”
“只要我陆家在一日,大庆就亡不了。”
话刚说完,陆家人带着大军进了京城。
爹娘还有祖父快马加鞭进入紫禁城,跪在皇上面前,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6.
蒋成名一脸不可置信,
“边关不是失守了吗?胡人不是已经攻进来了吗?你们怎会出现在此!”
长公主驰聘千里而归,缓缓下马来,
“你真以为我大庆都是蠢货?蒋成名,今日你的计谋我们早就猜到了。”
“想要离间我们大庆臣子与皇上之心,但你忘了,大庆的这位女将军是我的长公主妃,与我青梅竹马十六年,他怎么可能害大庆?”
傅婷走来,为我包扎手上的伤口。
这回,轮到蒋成名不解了。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睨着他,淡漠道,
“你就没发现,这场庆功宴很多重要官员都没出席吗?”
“蒋成名,实话告诉你,这场庆功宴是我们专程为你准备的。皇上早就发现了你的身份蹊跷,我也发现军情几次被泄露出去。”
“而知道那些军情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你,只要你带领的仗就没打赢过,你觉得我会一丁点都不怀疑?”
最开始将蒋成名送进军营时,他的确奋发图强。
我很看重他,还想提拔他做我的左右手。
当时,爹娘就点出了不对劲。
一个混混突然变成想要建功立业的将士,实在有点古怪。
尤其是他身份还不明。
我这人惜才,并没有因为爹娘的话就第一时间怀疑上他。
但心里也终归还是留了个心眼。
在发现蒋成名故意打探我的私生活,趁我换衣的时候故意不小心禀报军情进入我营帐内时。
我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当时,蒋成名还想用军情紧急的理由,避免我怀疑上他。
可我早就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分明是出自女人之手。
疑心一旦生出,就很难被掐灭。
之后在查出来,他腰间的香囊绣工只有胡人才会绣时。
我立马禀告了皇上,已经有奸细混入了军队。
于是,陆家人,皇上,还有大长公主一起联合设计了这一出鸿门宴。
目的,就是为了套出来奸细的那股势力究竟是谁在统领。
“蒋成名,你传出军情,让胡人悄悄潜伏在边关数百里之外,等着今日我们松懈之时再突袭,你自以为谋略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计谋了。”
“你忘了,攻其不备,这兵法还是我教你的。”
驻外把守的军队冲进来,将刚才在宫宴上作乱的几个乱臣贼子缉拿出来。
蒋成名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布置下来的天罗地网就这样被瓦解,疯了一般哭嚎,
“不!不可能!”
“陆尧途!你在骗我对不对?!肯定是你爹娘和我的族人投降了,我族人才肯将京城这座城池给你们留下!”
我爹拎上来一个麻袋,里面装的正是胡人首领的首级。
“恐怕又让你失望了,你们族人,已经败了。”
蒋成名看到那熟悉的统领也死了,直接一头撞死了。
他也算是是伏法了,并且为我们钓出了在京城内背后捣乱的人。
那些混入大庆的胡人被我们彻彻底底清扫了一遍,统统关进了大牢。
7.
那场庆功宴之后,庆国才算是真正的战胜。
但是皇宫内没有一个人因此而真正放松下来了。
胡人被击退了,可城中却流传起我的那本情话本子。
我看不懂字,长公主傅婷曾为我念过里面的故事。
这位将军好不风流,和胡人公主的爱情故事更是让人揣测。
朝堂上,因为这些闲话几次有人弹劾,说我不配成为国婿。
“陆尧途此人名声坏透了,在百姓眼中毫无威信,又怎能辅助长公主?”
“一个粗鄙的营中将军,因为寂寞干出此等事,未尝不可,臣认为国婿还是应当择一位朝中官员。”
这些大臣也不忌讳我还在场,直接当着我的面对皇上提出,要求废了我与长公主的赐婚圣旨。
我倒是无所谓,我爹差点没急得拎刀上朝堂。
质问这些人是不是忘了,我陆尧途在国难当头是怎样维护他们的,没有我,他们早死在宫宴事变中了。
傅婷也安慰我,
“想嫁你的人是我,什么情话本子都是假的,肯定是蒋成名留下的奸计,我不会听他们的话的。”
“阿途,你放心,我既承诺会娶你,就不会失言。”
我笑了笑,却是和她相反的意见,
“傅婷,不如咱们一同去和皇上请旨,这婚事不要了。”
傅婷震惊,脸上带着失望,
“为何?父皇是最明事理之人,不会因为那些大臣的话对你产生偏见的。我们这桩婚事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
皇上当然明事理。
所以在宫宴的事情之后,满朝文武知晓我科举舞弊,加上话本让我的名声败坏。
我已经无法让他信服,更不是他想要的能扶持长公主的人物。
要是再不去提这事,我陆家都得被他赶到边关去了。
傅婷不同意。
但是,我没办法和他说自己的顾虑。
该怎么说,为了陆家必须得牺牲我们的婚事?
还是说,若是执意和你成婚,恐怕我日后前程不保。
我开不了口。
感情的事一旦掺和上利益就不纯洁了。
所以,我宁愿我们的感情停在最美好的那段时间。
我和皇上请命,婚事解除之后我会主动在边关镇守。
直到胡人被击退的那日。
皇上允了。
前往边关那日,不少曾经交好的好友都来送别了。
这一走不知是多久,大家不免感伤。
但,傅婷没来。
好友不禁为我叹气,
“好歹你们十多年感情,她怎能连你这点苦衷都不明白,送都不来送你?”
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依旧没看到傅婷的身影。
不来也好,免得说这些挽留的话倒更叫人心乱。
我和众人挥手,“再见。”
至于这个再见是多久,谁都不知道。
城墙下,看着陆尧途渐行渐远的背影,傅婷眼神落寞。
一旁太监开腔,“殿下,真不去送送陆将军,此行一别再见时不知是多久?”
“不了。”傅婷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我们还会重逢的。”
.......
一去边关三年,京城中发生了很多大事,爹每月都会写信来告知于我。
【胡人部落已被攻下,明年可要归来了?】
【城中有大事发生,皇上病危,皇上膝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孩子,这长公主怕是要登基了,你走之后她再没嫁,不知是不是还在等你。】
三年过去了,她竟然还没嫁?
我看着信,感伤了一阵,思绪迅速被将士禀报军情带过去。
胡人部落被拿下,又正逢新帝登基。
我知道这次如何也躲不掉了,我该回京了。
却没想,傅婷率着大部队赶来边关。
我没来得及反应,“陛下......”
她匆匆下马,问我,
“阿途,我已登基,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你给我一句准话,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一旁的公公擦了擦眼泪,
“陆将军,陛下这三年一直扛着压力没有立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等你回来!”
“昨日登基刚结束,陛下便匆匆赶来了边关,片刻不缓,生怕和你错过,这番心思,天地可鉴啊!”
眼眶有些湿润,我问,
“你,当真等了我三年?”
“嗯,整整三年,我对你的思念从未断过。”
傅婷抚去我对泪水,又问,
“那你呢,还愿意和我回京,留在我的身边吗?”
思绪停顿在此,脑中不断浮现这三年对傅婷的感情。
念她吗?
十几年,怎可能一点都不念。
我刻意用战事来蒙蔽自己对她的思念,可心,是不受控制的。
每当听到她的消息,我会紧张,会不自觉的慌张。
怕听到她过得不好,又怕听到她早已娶妻生子。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情绪,傅婷搂住了我,她轻声说,
“朕已经是女帝了,你不许拒绝朕。”
“随我回京,这是命令。”
我苦笑不得,将她拉入怀中,
“好。”
感受着她的温度,我早已死寂的心迎来了久违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