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中状元那年,迎娶我入门。
他官拜丞相那天,将青梅纳为平妻。
从此,他每次想踏入我的院子,侍女都会福身回话:"夫人身体不适,还请老爷移驾顾姨娘别院。"
一个月三十天,我能二十天身体不适。
他起初还信,后来起了疑心,质问我到底什么意思。
我放下茶盏,笑着看他:"相爷贵人事忙,妾身不敢耽误您与顾姨娘的良辰。"
三个月后,顾姨娘有孕了。
他满面春风地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却发现我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
桌上只留了一封休书,和一张五年前他写给顾姨娘的情书。
他高中状元那年,迎娶我入门。
那时他一身红衣,鲜衣怒马,笑着对我说:“阿姝,此生定不负你。”
我信了。
我父亲是当朝太傅,他不过是寒门学子。
我们成婚五年,我动用娘家所有的人脉关系,为他铺路搭桥,助他青云直上。
他天资聪颖,官途也算顺遂。
从翰林院编修,到吏部侍郎,再到今日的万人之上。
他官拜丞相那天,圣旨刚到,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贺喜的人踏破了。
我忙着招待宾客,迎来送往,一整天滴水未进。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我们的院子。
我上前为他更衣,他却握住了我的手。
烛光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他说:“阿姝,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辞。
“今日陛下不仅封我为相,还赐了婚。”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
“你也知道,嫣然……她等了我许多年。”
顾嫣然,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心口朱砂。
当年他家贫,顾家嫌弃他,硬是将两人拆散。
他娶我,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
我一直知道。
但我以为,五年的朝夕相伴,嘘寒问暖,能捂热一块石头。
如今看来,是我天真了。
“嫣然她身子弱,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实在可怜。”
沈亭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我欠她的,不能不还。”
我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陛下隆恩,许我纳她为平妻,与你地位等同,不分高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对我莫大的恩赐。
平妻。
说得好听。
这世上哪有什么平妻,正妻就是正妻,妾室就是妾室。
所谓平妻,不过是给那见不得光的妾一个体面的名头罢了。
更是将我这个正妻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我为他操持中馈,孝敬公婆,为他奔走筹谋,助他平步青云。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她可怜”,就要我将自己的尊严分一半出去。
何其可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俊朗,只是那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年娶我时的清澈。
全是欲望与算计。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五年的付出,像一场笑话。
见我久久不语,沈亭以为我不同意,眉头微皱。
“阿姝,你一向是最明事理的。”
“嫣然进门,还能为你分担府中事务,你也能轻松些。”
“你我夫妻多年,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愣住了。
“阿姝?”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
这下,轮到他怔住了。
他大概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质问,却唯独没有想过,我会如此平静地答应。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心里一片冰凉。
沈亭澜,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第二天,沈亭澜便将顾嫣然接进了府。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宾客盈门,只是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来。
他到底还是顾及着我的颜面,或者说,是顾及着我父亲太傅府的颜面。
他将顾嫣然安置在府中最好的一处院落,名曰“听竹轩”。
里面的陈设用度,皆是按照我的标准来的。
他来我的院子知会我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阿姝,嫣然初来乍到,府中规矩她不懂,你多担待。”
我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头也未抬。
“知道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冷淡的态度让他碰了个软钉子。
他站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便离开了。
当晚,他宿在了听竹轩。
我院里的侍女青竹气得直掉眼泪。
“夫人,您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了?那个顾嫣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您平起平坐!”
我放下书,吹熄了蜡烛。
“青竹,睡吧。”
“可是夫人……”
“天晚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青竹看我这样,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抹着眼泪退下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一夜无眠。
从那天起,沈亭澜似乎想努力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
他依旧会来我的院子,想与我说说话,或是留下用膳。
第一天,他要踏进我的院门。
青竹福身行礼,柔声回话:“老爷,夫人偶感风寒,已经歇下了,大夫说不宜见风,怕过了病气给您。”
沈亭澜眉头微皱,但还是信了。
“好生照看着,缺什么药材就去账房支。”
他转身去了听竹轩。
第二天,他又来了。
青竹依旧是那套说辞:“老爷,夫人昨日着了凉,今天有些发热,实在起不来身。”
沈亭澜的脸色沉了些,但还是忍着担忧,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第三天,他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又怎么了?”
青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回老爷,夫人她……她头疼得厉害,刚喝了药睡下。”
沈亭澜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终究是一甩袖子,去了听竹轩。
一个月,三十天。
我能有二十天“身体不适”。
不是头疼,就是心口闷,再不然就是旧疾复发。
整个相府都知道,我这个主母,成了个药罐子,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
沈亭澜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烦躁。
他不再日日都来。
偶尔过来一次,听到的也无非是各种各样的病由。
而另一边,听竹轩里却是日日欢声笑语。
顾嫣然很会讨他欢心。
她会为他抚琴,为他作画,红袖添香。
她柔弱,善良,善解人意,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府里的下人渐渐也看明白了风向。
捧高踩低是人的本性。
送到我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敷衍。
而听竹轩那边,却是流水似的奇珍异宝往里送。
青竹为我鸣不平,被我拦下了。
“由他们去。”
“可是夫人,这府里到底谁是主母!”
我看着窗外凋零的秋叶,淡淡地说:
“谁愿意当,谁就当去吧。”
我开始整理我的嫁妆单子,清点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投入相府的私产。
金银,田契,铺子……
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亭澜,你拿了我多少,我就要让你加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