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雪死死捂着嘴,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想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按回肚子里,可喉咙深处就像装了个高压水泵,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着毒汁。
霍战霆站在原地,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双原本深邃冷峻的眸子,此刻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刺刀,死死钉在林雪身上。
“战霆哥……呜呜……不……”
林雪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太爱你了才会胡言乱语”,可只要嘴巴哪怕露出一条缝,那该死的真话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不……不是……我其实是想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其实早就嫌弃你那个瞎了眼的瘸腿老娘了!要不是为了进这个大院,谁乐意去伺候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轰——!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热脸贴冷屁股”还要炸裂。
门外原本就有不少看热闹听墙角的邻居,这会儿听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一个个都惊得下巴砸到了脚背上。
霍战霆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如果杀人不犯法,林雪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怎么回事?这是林雪?”
“天呐,她平时不是最孝顺吗?上次还看见她给霍老太太洗脚呢。”
“装的!原来都是装的!这也太吓人了!”
门口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林雪的耳朵里。她彻底慌了,那种社死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可喉咙里的瘙痒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呕——”
林雪突然弯下腰,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苗七七躲在霍战霆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真言蛊的副作用来了。
这种蛊粉不仅能让人吐露心声,更会让中了蛊的人产生幻觉——嘴里说出的恶毒话越多,就会觉得嘴里真的有什么肮脏的东西在往外爬。
“啊!什么东西!好恶心!”
林雪突然尖叫起来,双手疯狂地在嘴里抠挖,指甲把嘴唇都抓破了,鲜血直流。
在她的视线里,自己刚刚吐出来的根本不是唾沫,而是一只只浑身长满脓包、流着黄水的癞蛤蟆!
那些癞蛤蟆还在地上蹦跶,鼓着腮帮子冲她“咕呱”乱叫。
“别过来!走开!都走开!”
林雪疯了似的往后退,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惊恐地指着空荡荡的水泥地,歇斯底里地嚎叫:“好多癞蛤蟆!都在看我!别咬我!别咬我!”
门外的邻居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这……这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她是疯了吧?中邪了?”
霍战霆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状若疯癫的林雪,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虽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前一秒还在深情表白,后一秒就恶毒咒骂,现在更是对着空气抓癞蛤蟆。
“把这只拿开!它钻进我衣服里了!好滑!好臭!”
林雪疯狂地撕扯着自己那条精心挑选的碎花裙子,扣子崩飞了一地,露出里面的衬裙,形象全无。
她一边撕扯,嘴里还在一边往外蹦着真心话:
“王团长家的那个黄脸婆,整天穿得像个收破烂的,还敢对我指手画脚!我早就想把她家玻璃砸了!”
门口正好站着的王团长媳妇,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还有李干事!那个舔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给我提鞋都不配!”
人群后面刚赶来看热闹的李干事,手里还拿着准备送给女神的水果罐头,“啪嗒”一声,罐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林雪,这分明是个行走的地图炮,逮谁轰谁,把平时藏在肚子里的那点阴暗心思全给抖搂出来了。
“够了!”
霍战霆再也看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在丢整个特战旅的脸。
他大步走到门口,冲着不远处还没缓过神来的哨兵吼道:“警卫班!死哪去了!把人给我拖走!”
几名战士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着地上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抓痕、嘴里还在喊着“癞蛤蟆”的疯女人,战士们也有点发怵,不敢下手。
“愣着干什么!送去军区医院精神科!让医生好好查查她的脑子!”
霍战霆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两个身强力壮的战士硬着头皮冲上去,一人架住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林雪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未来的旅长夫人!你们敢动我!”
林雪还在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高跟鞋甩飞了一只,正好砸在李干事的脑门上。
“我是文工团台柱子!我要唱歌!我要……呕!又有癞蛤蟆爬出来了!好多……救命啊!”
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地鸡毛和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霍战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他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
“都看够了吗?”
这一嗓子带着沙场上练出来的杀气,刚才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走廊里就空了。
“砰!”
霍战霆反手甩上房门,把所有的喧嚣和尴尬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台上那个装毒草的罐头瓶子还在静静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目光缓缓下移,最终锁定在那个正蹲在地上、假装在数蚂蚁的小小身影上。
苗七七感觉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小脚丫,试图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苗七七。”
霍战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出来。”
苗七七身子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转过身,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爹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霍战霆迈开长腿,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小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纯净得像两汪清泉,让人根本没法把她和刚才那个把成年人整得精神崩溃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
但霍战霆不傻。
林雪刚才那个反应,明显不正常。尤其是那句“真言蛊”的暗示,再加上这丫头刚才那个拍背的小动作,要是说没关系,鬼都不信。
“别跟我装傻。”
霍战霆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刚才林雪发疯,是不是你搞的鬼?”
苗七七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米牙,笑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
“爹地,你说什么呀?明明是那个阿姨自己吃了癞蛤蟆,没消化好。”
霍战霆眯起眼睛:“你刚才往她背上拍了什么?”
“灰尘呀!”
苗七七一脸正直,甚至还把白嫩嫩的小手伸到霍战霆鼻子底下,“不信你闻闻,全是那个阿姨身上的臭粉味儿,把我的手都熏臭了。”
霍战霆看着那只在他鼻子底下晃来晃去的小肉手,又想起了刚才林雪那副惨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敢拿自己的人头担保,绝对是这小毒物下的黑手。
这哪里是个四岁的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
“苗七七,我再问最后一遍。”
霍战霆板起脸,试图拿出首长的威严,“在部队,诚实是第一准则。是你做的,就承认。”
苗七七看着霍战霆那张虽然板着、但眼底并没有真正怒意的脸,眼珠子骨碌一转。
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霍战霆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爹地,那个坏阿姨想当你要挟你的烂桃花,我帮你把她掐掉了,你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