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干的呀。”
苗七七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甚至还十分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给霍战霆擦汗。
“爹地,你不用谢我。姥姥说了,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虽然我没有刀,但我有小蜜蜂嘛。”
霍战霆看着眼前这个把“行凶”说得跟“行善”一样的小丫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群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谢你?
我谢谢你全家……哦不对,这也就是我全家。
“苗七七,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文工团!不是你的苗寨!”
霍战霆板着脸,试图拿出首长的威严来镇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随随便便就给人下……放虫子,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不会出人命的。”
苗七七撇了撇嘴,一脸“爹地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林雪。
“肿肿蜂没有毒,就是会让嘴巴变大一点点,过个三五天就会消啦。而且……”
她顿了顿,小脸突然凑近霍战霆,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这个阿姨身上有脏东西,我不给她一下,她就要害你了。”
“胡说八道!”
霍战霆下意识地呵斥了一句。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最听不得这种怪力乱神的话。
“赶紧把解药交出来,然后跟我回家写检讨!”
说着,他就要去抓苗七七的小布兜。
“我不!”
苗七七灵活地往后一缩,像只滑不溜秋的小泥鳅。她死死护着自己的兜,小脸严肃得像个正在做法的大祭司。
“爹地,你仔细看她的头顶!”
霍战霆被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地上,林雪正顶着那张猪头脸,在那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除了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肿得像发面馒头,并没有什么异常。
“看什么?看她像猪?”霍战霆没好气地问。
“哎呀,不是看脸,是看气!”
苗七七急得跺了跺脚。
在她的视野里,林雪的头顶上,正盘旋着一团黑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缠绕在林雪的印堂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桃花煞”。
而且是被人精心炼制过、带着极强恶意的“烂桃花”。
“爹地,这个阿姨不是真的喜欢你。”
苗七七不再嬉皮笑脸,她走上前,伸出小手紧紧抓住霍战霆的裤腿,仰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是想借你的运势。她头顶上的那团气是黑色的,又酸又臭,那是倒霉鬼的味道。她想把这些倒霉气过给你,然后偷走你的紫气!”
霍战霆皱眉看着女儿。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紫气”、“黑气”,但看着女儿那郑重的眼神,心里那种荒谬的感觉竟然淡了几分。
“别在那儿编故事骗我。”他嘴硬道,“她只是……只是有些虚荣,心思不正罢了。”
“不是的!”
苗七七急了,小鼻子用力耸动了两下,“而且,她身上还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
“坏叔叔的味道!”
苗七七语出惊人,“是一股很浓的老烟草味,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那个坏叔叔肯定是个练邪术的老头子,这个阿姨经常跟他在一起!”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女兵脸色都变了。
林雪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一直标榜自己冰清玉洁,只爱霍战霆一个人。这要是真跟什么“老头子”不清不楚,那可是作风问题!
“呜呜呜……胡……胡说……”
地上的林雪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那张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怨毒的光,含糊不清地吼道:
“你……污蔑我……我要……告你……”
“行了!”
霍战霆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嚎叫。
不管苗七七说的是真是假,林雪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太丢人了。
“警卫员!把人送去医务室!”
他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通知她们团长,好好查查今天的排练事故,还有……那个什么作风问题。”
两个小战士忍着笑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林雪就要往外拖。
林雪哪里肯依?
这要是被拖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文工团做人?她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脚乱舞,像个撒泼的泼妇。
“放开我!我不去!我要找政委!霍战霆你纵容女儿行凶……啊!”
就在她剧烈挣扎的时候,原本挎在她肩膀上的那个精致的小皮包,带子突然断了。
“啪嗒”一声。
皮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口红、镜子、梳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骨碌碌滚到了霍战霆的脚边。
那是……一个布娃娃?
霍战霆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布娃娃。
那是一个用黑色土布缝制的小人,做工极其粗糙诡异。小人的身上,用鲜红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那小人的胸口位置,扎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而在银针下方,贴着一张黄纸条。
纸条上,用毛笔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一九五五年……八月……初一……”
霍战霆念着上面的日期,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别人的生日。
这分明是他霍战霆的生辰八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还在挣扎叫嚣的林雪,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她惊恐地瞪大了那双肿胀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娃娃,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在这个年代,搞封建迷信本来就是大罪,更何况是在部队这种地方,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诅咒一名现役军官!
“这是什么?”
霍战霆弯下腰,捡起那个扎着银针的布娃娃。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林雪。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不……不是……我……”林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爹地你看!”
苗七七突然指着那个布娃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脆生生地喊道:
“这个娃娃肚子里有东西!还在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