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请先喝点水,补充水分,对您有好处。”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刚刚发生过如此恐怖事件的地方,她递过来的东西,我怎么敢喝?
我抿紧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身体往后缩得更厉害:“我不渴,我的手机呢?我要打电话回家。”
李姐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有任何不悦,只是将水杯重新放回托盘。
“很抱歉,裴小姐,您的手机可能在您晕倒时不慎遗失了,我们暂时没有找到,至于联系家人……夫人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和误会,在葬礼结束前,您最好还是暂时留在这里,这也是为了少爷能安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和误会?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囚禁和威胁!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要离开!现在!”
李姐看着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神情,但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我的错觉。
“裴小姐,请您理解夫人的心情,少爷是她的独子,如今……”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夫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只是希望,在少爷入土为安之前,您能作为他生前最重要的人之一,陪在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这也是少爷的遗愿。”
遗愿。
又是这两个字。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说我和陆予深早就分手了,我根本不是他“最重要的人”,他的死也与我无关……可所有的话,在看到李姐那副“此事已定,不容置疑”的神情时,都堵在了喉咙里。
和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激怒她们没有任何好处。
“好……” 我听见自己妥协般的声音,“我……知道了。”
李姐微微颔首:“请您好好休息,换洗衣物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午餐稍后会送来。”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我立刻跳下床,赤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冲到门边,抓住门把手用力拧动——
果然,纹丝不动。
锁死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时间在无声的恐惧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窗外阳光的角度悄然偏移。
门口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门开了,进来的依然是李姐,她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防尘罩,罩子底下隐约透出衣物的轮廓。
“裴小姐,夫人为您准备了参加葬礼的衣物,请您换上。”
她走到床边,将防尘罩轻轻放下,然后掀开了罩子。
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到近乎肃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和袖口处镶嵌着极细的黑色蕾丝,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致,却也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旁边还搭配了一双黑色的低跟鞋,以及一条轻薄的黑纱。
完全是出席葬礼的标准装扮。
可看着这套衣服,我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穿上它,我就被迫承认了某种身份——陆予深“生前最重要的人”。
“夫人说,” 李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时间差不多了,请您尽快换好衣服,葬礼不容耽搁。”
我拿起裙子,又看了看李姐。
李姐微微侧过身,目光移向窗外,算是给了我一点有限的隐私空间,但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
我背对着她,快速脱下了身上被冷汗浸得半湿的衣服,换上了那件黑色的连衣裙。
裙子意外的合身,像是量身定做,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却又因为颜色和款式的庄重,不会显得任何不得体。
只是这种合身,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他们连我的尺寸都一清二楚。
最后,我拿起那条黑纱。
轻薄的纱质,触手微凉,按照通常的戴法,我该将它别在头发上,或者罩在帽檐上。
就在我犹豫着该如何处理这条黑纱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起头。
陆夫人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目光先是空洞地扫过房间,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嗯,很合适,予深会喜欢的。”
她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手里的黑纱上。
“纱,给我。” 她伸出手,手指纤细苍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僵硬感。
我犹豫了一下,将黑纱递给她。
陆夫人接过黑纱,将黑纱轻轻覆在了我的头上。
动作很慢,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黑纱落下,遮挡了我部分视线,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哀伤的灰黑色滤镜。
她仔细地调整着黑纱的位置,将它在我脑后固定好,确保它不会滑落。
“好了。” 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最后的作品。
此刻的我,一身肃穆黑衣,头戴丧纱,完全就是一副未亡人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滚。
“记住,” 陆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死寂的眼睛牢牢锁住我,“在葬礼上,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你只需要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表现出你该有的悲伤和愧疚。”
“这是你欠予深的。”
“也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对李姐示意了一下。
李姐立刻上前,微微躬身:“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率先向门外走去。
李姐走到我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裴小姐,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