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也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抱着那个装着香灰布袋和三角符的小布包,像抱着护身符,慢慢走回学校。
老和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多与阳气足的朋友相处”。
阳气足……林晓算一个吧,整天活力四射,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太阳。
还有谁呢?曲靖?应该也还行。
脑子里正过着人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区篮球场旁边。
“学姐!”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促的男声从侧前方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篮球背心,个子高高的男生小跑着过来。
他跑到我面前,停下,喘了口气,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有点茫然,这张脸似乎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男生见我迟疑,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语速加快:“我叫周驰,就上周二,二食堂三楼!想问你要微信来着,你说你没带手机。”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目光依旧灼灼地看着我,“那个……学姐,你今天带手机了吗?或者,能告诉我号码吗?我保证不乱打扰你!”
周围篮球场上的喧闹仿佛被隔开了些,夕阳的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和肩头,蒸腾起年轻而蓬勃的热气。
我看着他,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这是个阳气挺足的男生,老和尚说要多接触……
我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伸,想去掏手机。
指尖触到那个装着香灰和符咒的小布包,动作猛地顿住。
脑子里像过电一样,闪过一些画面和声音。
陆予深翻看我手机通讯录时紧抿的唇,他因为我某次和同组男生多说了几句话的质问……
“这个是谁?为什么给你朋友圈点赞?”
“他为什么找你说话?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醋意,在我们还在一起时,就让我喘不过气,连正常的社交都会引起他的不满,像这样直接上来要微信的……他更是会怒不可遏。
那时候,他只是个活人。
一个偏执、占有欲强、但至少能被法律规则束缚的活人。
现在呢?
他成了鬼,一个怨气深重、执念未消、可能毫无顾忌的鬼。
老和尚给的这些东西,真的能完全防住他吗?万一防不住呢?
我加了这个男生,万一陆予深看到了呢?万一那所谓的“标记”,真的能感知到这些?陆予深会对这个男生做什么?
墓地里那一下诡异的触碰……陆予深已经变得无法用常理揣度了。
我不能把他拖下水。
周驰还眼巴巴地看着我,“学姐?”
他见我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是不是还是不方便啊?没关系的,我……”
“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他,声音干涩,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调,“我……没带手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哦…这样啊,那好吧,对不起,打扰学姐了。”
他垂下眼,后退了小半步,有点失落地朝着球场走回去。
我没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球场附近。
刚推开宿舍门,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晓就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她的上铺“噔噔噔”爬下来,几步冲到我面前。
“书砚!你可算回来了!”她飞快地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一身肃穆的黑色裙子上,“你这一身黑,是去参加葬礼了?”
她没说“谁的葬礼”,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点了点头,“嗯。”
林晓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我按在椅子上:“陆家没为难你吧?他们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让你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疲惫感再次涌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没有,就是参加葬礼,然后我就走了。”
林晓松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
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眉头又皱起来,“不过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惨白惨白的,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鬼……
我猛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脸上的平静。
“就是没睡好,加上心情不太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葬礼嘛,总是压抑的。”
林晓又安慰了我几句,看我实在疲惫,也不再追问,只是叮嘱我好好休息,晚上给我带点粥回来。
她爬上床继续刷手机,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光,一些可怕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
标记。
这个词又一次浮现在脑海,带着寺庙里老和尚说过的那番话。
“寻常的阴秽之物,或许畏光畏人气,但被这种执念驱动的不一样,它能循着这印记找到你,尤其是在你心神不稳或者靠近与它关联密切之物的时候。”
陆家,就是与陆予深关联最密切的地方。
他们可能在那里完成了某种“仪式”,把对我的执念,变成了一个“标记”,刻在了我身上。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太过超出现实的认知范畴。
但我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来解释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
我靠在椅背上,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老和尚的话像诅咒一样回响:
“执念成缚,它能循着这印记找到你,尤其是在你心神不稳的时候。”
我心神不稳吗?
何止是“不稳”。
恐惧、愧疚、愤怒、茫然……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腕上的红绳结,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这东西真的能挡住他吗?万一挡不住呢?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今天晚上会怎么样?
我几乎不敢去想。
更可怕的是……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林晓的床铺,床帘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隆起轮廓,她睡得正熟,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