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24:58

老和尚的目光依旧平和:“眉间有晦暗,眼神飘忽不定,气息短促,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而且这惊吓……沾了阴气。”

阴气?

昨晚地下室的血海,棺材上那十指相扣的触感……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不太确定,有时候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出现幻觉了。”

“幻觉?”老和尚轻轻摇头,“真真假假,有时不过一线之隔,心念乱了,外邪就容易侵入,若是心正神安,纵然真有阴秽,也近不得身。”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些:“你若信我,不妨说说,老衲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念经念佛几十年,或许能帮你看看,是心魔作祟,还是真有外缘未了。”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如何讲述。

怎么说?说我前男友自杀后,好像变成了鬼,一直缠着我?说他母亲可能知道,甚至默许?说我在葬礼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棺材里的“东西”握住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师,能不能帮我瞧瞧?我最近,确实遇到点不好的事,有点……邪门。”

老和尚拨动念珠的手停住了,“怎么个邪门法?”他问。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选了个不那么惊悚的开头:“我有个以前认识的人,前不久没了,自杀。”

老和尚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从他出事以后,我就一直不太对劲,总做噩梦,梦里是他,有时候在很安静的地方,他就出来了。”

“昨天,这种感觉更严重了。”我抬起头,看向老和尚,“而且不止是感觉,有些…碰到的东西。”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我下意识搓动的手背上:“碰到了?”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把手背摊开给他看,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在刚刚……在葬礼上,我放花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握住了我的手。”

“你和他,”老和尚缓缓开口,“缘分未尽 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执念,太深,太重。”

他指了指我的心口:“是不是总觉得这里堵得慌,又空得慌?有时候喘不上气?”

我点点头。

“阴魂滞留,执念为锚。”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对你的执念未消,成了他徘徊不去的原因,你越是恐惧,越是愧疚,越是想摆脱,你这边的线就越是清晰,他越是容易找到你,影响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小姑娘,你这不单是受了惊吓,沾了阴气,更像是……被标记了。”

“标记?”我浑身一冷。

“嗯,一种执念的印记,寻常的阴秽之物,或许畏光畏人气,但被这种执念驱动的不一样,它能循着这印记找到你,尤其是在你心神不稳、或者靠近与它关联密切之物的时候。”

他顿了顿,“比如葬礼,比如他的遗物,他常待的地方。”

所以昨晚在陆家,在停着他尸体的地下室,一切才那么真实?今天在葬礼上,才会被……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大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开吗?或者,至少别再来找我?”

老和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难,执念成缚,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系铃人已不在阳世,这铃就成了死结。”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也并非全然无解,外力虽难断其根,但或可稍作阻隔,护你自身清净。”

他站起身,对我示意了一下:“随我来。”

我跟着老和尚,绕过喧闹的大殿,走向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禅院,他推开一间厢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香炉里点着线香,气味比外面淡雅许多。

他从一个旧木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色布袋,又拿出一小卷红绳和几张黄纸。

“这袋子里是寺里加持过的香灰和几味安神定惊的草药,你贴身带着,睡觉也放在枕边。”他把布袋递给我,布袋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拿起那卷红绳,动作熟练地开始编织,手指翻飞间,一个带着某种奇特结扣的红绳手环很快成型。

他将手环递给我:“戴上,左手,洗澡睡觉也别摘,红绳辟邪,这个结是金刚结,能护住你手腕脉门,不让外邪轻易侵入手厥阴心包经。”

我接过,立刻将它戴在了左手腕上,粗糙的绳结贴着皮肤,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接着,他铺开黄纸,取笔蘸墨,笔走龙蛇,画了一道我完全看不懂的符。

“这道净心辟邪符,你带回去。”他将墨迹未干的黄纸轻轻吹了吹,待干了些,仔细折成一个三角形,又用一小块红布包好,连同刚才的香灰布袋一起递给我,“压在枕头底下,记住,符纸不要沾水,不要污损,也不要给旁人看。”

我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救命稻草:“谢谢大师,这个需要给香油钱吗?多少合适?”

老和尚摆摆手:“随缘即可,东西你拿去用,但有几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

他看着我,眼神异常严肃:“第一,回去之后,尽量避开与他相关的一切地方、物品、甚至知情的人,尤其是他生前常住之处,或……安葬之地。第二,晚上尽量早归,勿独自走夜路,尤其避免去人少阴气重的地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定心。”

“外物只能辅助,你若自己心神崩溃,恐惧滋长,如同黑夜举火,只会让他看得更清楚,追得更紧,白天多晒太阳,多与阳气足的朋友相处,夜晚若觉不安,可默念佛号,或背诵正气凛然的文章诗句,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记住,你是活人,阳气在身,只要你自己不垮,不主动应和,他便难真正伤你根本,时间久了,或许他的执念会慢慢消散,或者找到其他解脱的机缘。”

我重重地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临走前,我在功德箱里放下了身上所有的现金,不多,但是我此刻全部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