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23:36

天刚蒙蒙亮,我就拖着僵冷的身体爬下床。

田月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涂着口红,从镜子里瞥见我下床。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色这么难看,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吓着了?”

我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收拾课本。

身后传来田月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然后是出门的声音。

门被轻轻带上,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陌生又隐约有些眼熟的号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迟疑片刻,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是裴书砚吗?我是陆予深的母亲。”

我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本以为会等来一场铺天盖地的痛哭,然而,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像被抽干了所有情感的枯井。

“明天上午九点,西山殡仪馆,永安厅。”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费力地运过来,“予深的葬礼。”

“你必须到场,这是他的…遗愿。”

我张了张嘴,以什么立场?一个“害死”了他儿子的前女友?还是在法律和情理上,都已无任何瓜葛的陌生人?

“知道了。” 最终,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答应了?

明明理智在尖叫,警告我这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会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钉在“害死前男友的狠心女人”这个耻辱柱上。

可那个“不”字,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陆予深这个人了。

没有他每天的“早安”“晚安”,没有他无处不在的“关心”,也没有那些令人疲惫的争执和令人恐惧的偏执。

一切都结束了,却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或许……我应该去,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现在让司机过来接你。”

我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不是明天吗?”

“你不想提前看看他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想看看,他为了你……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我?

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在舌尖翻滚,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着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反驳她似乎有些太残忍了,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司机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后,西门。”

“好。”

十分钟后,西门外,一辆沉默的黑色轿车载上我,驶离校园,驶向城市另一端。

陆宅的客厅极大,却昏暗压抑,陆夫人独自坐在深处的沙发上,她像一尊失了魂的蜡像,目光空洞地望过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在她示意的对面沙发坐下,脊背僵硬。

“他在地下室。”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李姐,带裴小姐下去看看。”

一个中年女人无声地出现在门边,对我微微躬身:“裴小姐,请跟我来。”

我心猛地一沉,还来不及反应。

李阿姨已经走到那扇暗沉沉的门边等着了,我吸了口气,抬脚跟过去。

门开了。

一股味儿冲出来,又潮又冷,台阶往下伸进黑里,底下只一点白光,幽幽地晃。

李阿姨侧身让开,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下台阶,每下一级,那股混合的气味就更浓一分,空气也更冷一分。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

我倏地回头。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我完全走下台阶,踏入地下室区域的那一刻,就被李姐从外面关上了。

光线陡然变得更加幽暗,只有远处那点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一个疯狂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我的脑海——

陆予深的母亲……把我骗到这里来,关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室……

该不会是……

想让我给陆予深殉情吧?!

这个猜测让我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颤抖着,再次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惨白的脸和周围冰冷的墙壁。

信号……还有一格!甚至比刚才稍微强了一点点!

求救。

立刻求救。

不管陆夫人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殉情,把我非法拘禁在这里,本身就是犯罪!

就在我刚刚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时————

远处,那点惨白壁灯照亮的停尸台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布料摩擦声。

“窸窣……”

像是有谁,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身体。

我僵硬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地下室昏暗的空间,落在那张停尸台上。

惨白的光晕下,那块覆盖着人形轮廓的白布……

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紧接着,又是一声。

“喀啦……”

像是……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声响。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不可能是风,这是地下室,密不透风。

也不可能是老鼠……老鼠怎么会发出布料摩擦声和……类似关节活动的声响?

周围死寂得可怕,连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

但除了刚才那两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仿佛那只是我的幻觉。

我的视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死死锁在那张停尸台上,锁在那块微微隆起的白布上。

双脚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我挪动脚步,朝着停尸台的方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去。

停尸台冰冷的金属边缘触手可及。

我站在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白布,布料的纹理在惨白灯光下清晰可见,覆盖出的轮廓……是陆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