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风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场了。
原本庄严肃穆、象征着北渊国至高无上皇权与国运的“镇国九州鼎”,此刻正被几十个彪形大汉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抬进了……御花园。
没办法,这是战神公主的命令。
而且,小公主说了,这口锅这么大,不拿来煮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半个时辰后,御花园,八角凉亭旁。
苏酒酒正指挥着御膳房的十几个大厨忙得团团转。
“哎呀!火太小啦!加柴!把那边枯掉的松树劈了!”
“牛油呢?我要红红的那种!要辣得大猫打喷嚏的那种!”
“福宝,快把那盘切好的羊肉端过来,锅开啦!”
此时的镇国鼎下,已经架起了熊熊大火。
鼎内,原本应该用来盛放祭天清酒的神圣空间,此刻正翻滚着红白两色的汤底。
一边是奶白鲜香的骨汤,一边是红油赤酱的辣汤。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伴随着浓郁霸道的火锅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
那是国运的味道吗?
不,那是顶级牛油红锅的味道。
“这……这成何体统啊!”
闻讯赶来的礼部尚书看着这一幕,痛心疾首,差点当场撞死在鼎腿上。
“陛下!那是先祖留下的神器啊!怎么能用来……用来涮羊肉呢?这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啊!”
苏擎天此时也刚到。
他原本是黑着脸准备来训斥人的,毕竟宠孩子也要有个限度,拿国宝当厨具确实有点过了。
但当他走进御花园,看到那个正趴在梯子上,拿着一双特制的超长筷子,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孙女时,他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
“爷爷!”
苏酒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她站在梯子上,兴奋地挥舞着长筷子,筷子头还夹着一块刚烫好的毛肚。
“快来呀!这口大锅煮肉超快的!肉肉放下去,数三个数就熟啦!”
苏擎天吸了吸鼻子。
别说,还真香。
御膳房那帮废物平时做的饭菜淡出个鸟来,哪有这股子烟火气?
“咳咳。”
苏擎天背着手,为了维持帝王的威严,故意板着脸走过去,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哭天抢地的礼部尚书。
“爱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擎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先祖铸造这口鼎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民以食为天!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如今,朕的孙女用它来煮肉,不正是在向先祖展示我北渊国物产丰富、国泰民安吗?”
礼部尚书:“……”
陛下,您这阅读理解能力,先祖要是泉下有知,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再说了,”
苏擎天一甩袖子,极其双标地说道。
“小九还在长身体,要是饿瘦了,你们谁担待得起?不就是口锅吗?只要朕的乖孙开心,就是把龙椅劈了给她烧火,朕也乐意!”
说完,苏擎天一撩龙袍,毫无形象地爬上了另一边的梯子。
“乖孙,给爷爷来一块那个……那个毛肚!”
“好嘞!”
苏酒酒笑眯眯地把毛肚塞进皇爷爷嘴里。
“福宝,给爷爷倒酒!”
被点名的慕容景,此刻正系着一个小围裙,站在一旁负责切肉。
他的刀工极好,切出来的羊肉薄如蝉翼,下锅即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坐在梯子上、围着一口三千斤重的青铜鼎大快朵颐的爷孙俩,内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这北渊皇室,全员疯子。
“福宝,你也吃呀!”
苏酒酒看慕容景一直不动筷子,有些着急。
她直接夹起一颗刚煮好的牛肉丸,踮起脚尖,也不管烫不烫,直接递到了慕容景嘴边。
“这个丸子可弹啦!还能在桌子上跳舞呢!”
慕容景下意识地张嘴接住。
牛肉丸在齿间爆开,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
烫!但……真香。
他看着苏酒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火光,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冰冷的世界上,似乎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一口荒唐的大锅旁,有着真实的温度。
“二叔!你也来吃!”
苏酒酒又看到了躲在一旁流口水的苏烈。
苏烈早就忍不住了,听到召唤,立刻扔掉大将军的架子,抱着个大海碗就冲了上来:
“来啦来啦!我要吃辣锅!那个鸭血给我留着!”
于是,一副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诞生了:
北渊国的皇帝、大将军、最受宠的公主,以及敌国的质子,四个人围着象征国家尊严的镇国鼎,热火朝天地吃起了火锅。
大鼎之下,火焰熊熊。
大鼎之上,热气腾腾。
吃到最后,苏酒酒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突然指着鼎内壁的一行铭文说道:
“咦?爷爷,这锅里还有字呢!”
苏擎天喝得微醺,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行古老的篆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了。
“写的啥?”
苏烈不识字,好奇地问。
“是不是‘受命于天’之类的?”
苏擎天眯着眼辨认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僵。 那上面写的是——
【鼎烹万物,以祭苍生】。
好家伙。
这鼎还真是个锅!
只不过人家是用来祭祀苍生的,他孙女是用来祭祀五脏庙的。
“咳咳。”
苏擎天假装没看懂,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这上面写的是——‘多吃肉,长高高’。嗯,先祖真是高瞻远瞩啊!”
慕容景:“……”
他读过古籍,他认得那是祭祀文。
但他看着苏酒酒信以为真的笑脸,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顺手又往苏酒酒碗里夹了一块肉。
“嗯,先祖说得对。”
慕容景淡淡地附和道。
这一刻,这位未来的大燕暴君,终于学会了在这个名为“家”的疯人院里生存的第一法则:
只要苏酒酒高兴,黑的也是白的,鼎也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