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5:44

带孩子心很烦,宗政白第二天上班前叫来助理汤影,把这个苦差交给他。

汤影拒绝再三,被宗政白砸了个大红包,只好当起一日育儿嫂,送老板出门前还幽怨地嘀咕:“董事长知道了肯定得批评您。”

别人家的小孩儿,昨天那样哄已经足够良心,宗政白心安理得回公司办公,上午看报表报告,和财务VP面谈,马不停蹄开策略会,中午约小万总在附近西餐厅谈事,刚碰头落座没几分钟,就看到陈淙和市场部杨总监两人进门。

相互都认识,小万总拉开椅子,热情招呼,“见什么外,一块吃吧!”

他们两个相对而坐,杨总监离小万总近,陈淙便绕过宗政白,靠窗坐进里面。

她一来,一股雪松冷香又袅袅娜娜融到宗政白呼吸里。

餐桌中间花瓶插了小簇白的洋桔梗,是好看,但宗政白鼻子却觉得不舒服,等服务员经过时叫她拿开。

杨总监看见笑了,“宗总还记得呢,陈助对那花过敏。”

宗政白一愣,“是么?”

偏头看向陈淙,她垂着眼皮正在看菜单,像没听见似的。

“去年吧,秘书处小戴收到束花分给大家,放陈助桌上几支桔梗,她回来后不久脸上就起了层疹子。”

“哦,别的花也过敏?”宗政白问陈淙。

服务员在旁边等着点单,陈淙说:“再来份蘑菇汤。”

杨总监跟着要了个沙拉,话头一转,直至用完餐,刚才的问题也没接上。

她俩提前离开,宗政白目送陈淙背影消失,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她晾了整顿饭。

小万总明眼人,好笑地点点杯子,“你得罪陈助了?”

宗政白摇头,转念想起父亲的话,她既然看不上他,忘了不正好,气个什么劲。

莫名又想起昨天她对着眼镜男的那个笑,心里狼狈一跳。

不远处,服务员换餐具摆台,花瓶又插进几支洋桔梗,小万总吞云吐雾,眼眯缝起来。

“你看你和她那么多年,就算是忘了,身体是会有记忆的。”

记不记忆的先不管,汤影这会儿打来电话,唉声叹气,“老板,代代以为您不要他,哭完了一直生闷气,躲进衣柜不吃不喝,怎么办啊。”

“……”

今天是地球生气日么,宗政白让汤影把电话给代代。

一阵窸窸窣窣后,汤影回到手机前,“代代不肯和您说话呀,要不您回来一趟?”

后面还有工作,宗政白敷衍,“我尽量。”

东南事业群副总位置空缺,人力筛选出五名候选人,等宗政白出院后把这事正式提上议程,递交材料,三名有集团管理经验的高管,两名MZ内部高层,一个来自资管中心,另一个就是总裁办陈淙。

简历凝练漂亮,一寸照中女人职业微笑,眼睛锐利冷漠。

宗政白第一反应即皱眉,“她想走?”

人力哦一声,“陈助各项条件都符合晋升要求,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人往高处走,还能怎么说,宗政白撂下材料,“正常走流程。”

原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像柳叶掉到湖上,荡出层层涟漪。

下午会听项目阶段汇报,陈淙坐在长桌一侧,屋里昏暗,屏幕光勾出她流畅的侧脸。

宗政白仗着自己在暗处,肆无忌惮沿着她发顶、修长的脖颈,看到指尖,走神地想起小万总那句话。

身体记忆?她既然看不上,他还上赶着什么。

灯亮的瞬间他来不及收回目光,硬生生被她抬眼逮住,但也不慌,懒懒散散别回投屏。

这场会并不好开,项目组研判失误,风险成本超过预期,二期工程要一拖再拖。

宗政白冷着脸和他们一块块掰扯,明确到每块责任人,听他们推诿扯皮,在会议室发了飙。

审核签字的是陈淙,宗政白说得难听,最后一丢文档,扔她脸上一句,“就你这样还想升副总?”

他摔门而去,满屋子鸦雀无声。

陈淙捡起地上的纸张,平静码齐,平静地抬头,说:“重头过一遍。”

老板不回家汤影没办法,打电话给董事长,宗江亲自去鹭汀接走了一肚子闷气一天不吃不喝的代代,宗政白被骂一顿,烦得一直在公司待到晚上11点。

下午开会的会议室灯始终明亮,说话声不断,他出办公室要走的时候,陈淙正背对他在走廊打电话,嗓子沙哑但是柔和带笑,宠溺地嗯一声,“好,亲亲。”

亲谁,那个眼镜男?

怪不得项目烂,原来沉迷和男人谈情说爱。

宗政白冷着脸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小孩儿玩具在客厅东一个西一个,他没劲收拾,只留了玄关灯,仰头靠在沙发上,把手边的橡胶鸭子一遍遍捏扁。

会上发脾气的事不出所料传到父亲耳朵里,宗政白接到电话听了顿训。

宗江说:“那项目在你出事前淙淙就劝过你,回头你撇干净责任,做事让人寒心,以后让同事怎么提意见。”

又说:“中间你突然出车祸,她忙前忙后,高烧昏迷,嗓子发炎说不出话,市场变化快,项目风险本就难预测,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更何况是这种情况。而且,多大的买卖啊,至于当那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么?”

仍赖在沙发上的宗政白脑子卡出一帧空白,缓缓睁开眼,“高烧昏迷?”

“嗯,你抢救完第二天。”

“……”

……不是看不上么,宗政白心中骤然酸软,皱眉掐了掐发疼的太阳穴。

“我不是有意,她,我真记不起来,要知道这样,怎么会那么说。”

“我知道,慢慢来,不过明天记得去认错,先给陈淙,然后是代代。”

忘了,还有那小家伙。

宗政白一晚上翻来覆去都在想怎么措辞,又该送什么东西赔罪。

孩子好说,吃的喝的玩的就行,陈淙呢?

宗方静和她熟,宗政白发消息问他。

夜猫子正在画室熬大夜肝作品,肝得眼睛充血,发去条语音。

“绿植啊,淙淙姐喜欢养草。”

难道真要抱个花盆去道歉?

到第二天,宗政白还是空了一上午去奢侈品店,他逛了几家,看顺眼的东西全买了,但仍觉得差点儿意思,发照片问艺术家哪个合适。

宗方静哇靠,“你进货呢哥。”

“少废话。”

宗方静认真看完,最后选了一个珍珠灰的包。

就这样吧,宗政白乘车往公司走。

司机小王看出来了,老板没能买高兴,快到花卉市场的时候,说:“能耽误您二十分钟么,正好那边有卖盆栽的,我想给我小侄女儿挑个。”

宗政白也一起去了,一片绿意盎然中,发现一种多肉,粉绿小球成簇,毛茸茸,跟凝上糖霜一样,属于枝干番杏,叫密叶糖球。

有点可爱,宗政白心动一下,都是绿植,她呢,会喜欢这种么。

最后还是买了,很小一棵包起来,比拿二十来万的包还小心翼翼。

但陈淙不在,汤影说出去见合作商。

昨天的事他也知道,好奇死了,犹犹豫豫开口。

“老板,陈助是不是真想走啊?”

宗政白午饭没吃,空落落胃里一绞,瞥汤影一眼,“问我有用?”

“陈助连续两年升副总失败,我是觉得挺害怕。”

“怕什么?”

“私底下想您挖墙角的公司不少啊老板。”

汤影心说,堂堂大总裁,却是个糊涂蛋。

午后困乏的宗政白眼皮一颤,醒了大半,片刻后视线从窗外收回,只淡淡一句,“人才流动很正常。”

正常么,那你整个下午迷茫又烦躁是怎么回事,汤影怒其不争,到点下班跑了。

陈淙回公司时正遇到他,给他一袋曲奇饼干,汤影提醒,“老板又不高兴,姐,你离他办公室远点儿。”

“嗯,好。”

陈淙坐上电梯,36层门一开,却避之不及碰到了汤影那个不高兴的老板。

他挽着袖子,手上湿淋淋,拿了个小盆枝干番杏,转过头,眼里一愣。

陈淙先开口:“宗总。”

目光落到那簇糖球上,水浇太多,根要烂了。

她皱眉头,宗政白正好看见,想说的话忽然哑在喉咙里,转而冷冰冰开口。

“有时间吗,去我办公室谈谈。”

陈淙拿电脑进来,宗政白和她讨论了一小时工作,她筛出一套解决方案,虽然还有探讨的空间,但整体基本可行,算是最优解。

天色黑沉,讨论告一段落,宗政白按下笔记本,最终抱歉一声。

“昨天不该对你那么说。”

陈淙摇摇头,仍在打字,“无妨,原本就是我失职。”

难听的话以前听多了,什么该在意什么不该,她有自己的衡量。

“我不是有意忘了你,”宗政白闷声继续说,“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起来的。”

他提起纸袋放到桌上,“这个你收下,算是一点补偿,也是我的赔礼。”

礼盒是鲜艳的橙色,灼得陈淙眼睛又沉又涩,她没动,看向宗政白,静了两秒。

“创伤性失忆是种应激反应产生的防御机制,想不起来或许是件好事,往前看吧,过去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回忆,万一想起来的都是伤心事,得不偿失。”

她眼神平静,“不需要补偿,这件事我不是很在意。”

“……”

好,不需要、不在意,合着一切都只是场自我纠结的独角戏,七年对她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全是伤心事。

宗政白脑内充血开始发疼,喉咙往下吞咽,手筋也绷紧了,气涌上来,他压着眼帘克制,看那盆糖球多肉越发不顺眼。

手机适时响起,他划开屏幕,拿起盆栽要往垃圾桶扔。

这才见陈淙情绪波动,她起身拉住他胳膊,眼里有点急,“不要的话给我。”

他往桌上一放,电话那端正好也开口。

爷爷说:“鉴定结果出来了,发你手机上,你现在看。”

有什么可看的,宗政白垂着眼帘应一声。

趁他打电话,陈淙拿上东西推门离开。

办公室一片寂静,老爷子守在电话边上等回话,PDF加载完整,宗政白头疼不堪,掐着眉心翻到最后一页,脑子嗡的一震:

检验结果支持宗政白是被鉴定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