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6:22

岩馆新定了条等级V8的攀石线,宗政白小半年没玩,心痒难耐,医院检查完,孩子也扔在脑后,和金鳞约了晚上去玩。

他短裤短袖运动装一来,金鳞就注意到那脖子挠出的一块红,指指,问怎么回事,还坏笑:“谁亲的?”

宗政白横他一眼,放下装备去换鞋拉伸拍镁粉。

毕竟车祸后恢复没多久,听说昨天又晕过一回,金鳞怕他有事,在旁边紧着劝说。

“悠着点儿,差不多玩玩就行。”

但看那向上猛冲的架势,浑身兴奋,话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金鳞没辙,先跟着他爬了5.8的难度线,再去攀V6找手感,研究新线路时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

那是条动态协调线,从手点到抓握凹槽,需要大幅摆动,左手倒右手单臂抓握,至脚点再一个动态抓握结束。

不少人尝试,都只摸了个手滑,凹槽碰都没碰到。

宗政白也差不多,控制不住身体剧烈摆动,几次摔到软垫上,腿也给蹭了块皮。

他属于凡事玩起来不要命那种,金鳞拦不住,看他摔了一遍又一遍,浑身湿汗跟洗过一样,眼冒火,胳膊腿也血糊糊一片,心生后悔,下次说什么也不玩了。

但不玩也可惜,宗政白臂展长,肩部核心力量强,肌肉紧绷强劲,动态爆发观赏性极佳,脸和身材都过于养眼。

他在第十几次尝试后终于换手成功,金鳞开始录视频,正好录到他两次飞跃迅速完攀,围观的人惊呼鼓掌,连连大叫卧槽牛逼。

宗政白终于玩爽了,跳下来躺在垫子上喘气,有人伸手拉了一把,他起来才看清是谁。

叶毕青没戴眼镜,汗涔涔,也一副运动装。

“刚才看了全程,两个dyno实在精彩。”

宗政白心情正好,道谢,“线定得不错,有兴趣可以试试。”

“难度对我来说太大,”叶毕青微笑摇摇头,“技巧力量各方面都不如宗总,就不自取其辱了。”

两人交流经验,金鳞暗中打量叶毕青,是温文尔雅,可又假模假式,言语刻意捧高,夸的宗政白尾巴快翘上天了。

果然,他在兴头上,答应和叶毕青来场竞速比赛。

那明显是叶毕青的统治区,一开始宗政白还能较劲,但赛道不习惯,加之前面体力严重消耗,屡屡脚滑手滑,和叶毕青的差距越拉越大,差10秒他才狼狈到达,简直惨败。

底下有人围观嘲笑,可也有老手说,宗政白那道有几个点松动吃了亏。

经金鳞那么一说,宗政白越发看叶毕青不顺眼。

他心里冷笑,有些人挑老公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惨败没影响被搭讪要微信,宗政白擦着汗本来要拒绝,想了想,还是划开手机加了。

叶毕青笑道,“还是宗总魅力大。”

金鳞整个无语,等他们走后嚷嚷宗政白,“乱加什么人,难不成急着给你儿子找后妈?”

宗政白嗯:“不然呢。”

代代缺少母爱,总不能天天哭闹逮住陈淙乱喊,更何况她已经结婚。

与其陷在不清不楚的感情中,纠结已经忘了的事、忘了的人,乱掉心神,不如快刀斩乱麻重新开始。

他下定主意,扯掉手上的胶带,对金鳞说:“帮个忙,身边有合适的介绍给我。”

金鳞:“……”

身上多处破皮挫伤,手上起泡,指甲也劈开流血,宗政白哪敢回青园找骂,以工作忙为由把代代扔那一周。

虽然下定决心,但实际上相亲之路起步并不顺,岩馆刚加的人听他有孩子立马不说话。

金鳞送他几本育儿书,苦口婆心,“单身父亲行情很差的,不行咱就好好学习,当爹又当妈吧。”

另一边,还要被叶毕青秀到脸上。

他最近频繁来MZ接送陈淙上下班,有时中午也来送爱心餐,一路高调,拿着保温盒跟陈淙进她办公室,关上门能吃一个小时。

闲话乱飞,传言那是陈助丈夫,汤影火急火燎报告宗政白。

“你不管管吗老板,他神经病吧,骚扰你的人,还说自己是淙姐的老公,你都要从白到绿了!”

“……”

绿什么绿,宗政白皱眉头斜这傻小子一眼:“他看自己老婆,关我什么事。”

汤影:“……”

但影响到自己就不能不管,叶毕青那辆奔驰占了他几天车位,宗政白习惯被打乱烦得很,让保卫处注意那车,停了就打电话让他挪。

成效不错,连续两天叶毕青刚上楼就被叫下去,气喘吁吁回来,碰到宗政白提了一句,宗政白装糊涂,“不清楚谁在用,我问问,明天应该没问题。”

他神情自若悄悄一挑眼梢,被陈淙捕捉到,心里轻哂,后面一来二去,叶毕青就没怎么来了。

两人再见面,是在一个政府搞的座谈会上,叶毕青讲话慢条斯理,宗政白神游千里,吃过招待晚宴,脑袋浑浊不清,便答应和他一块去江边酒馆吹风。

江岸灯火点点,像星星从天上拨下几颗,景不错酒也不错,到胃里清清爽爽。

叶毕青点上烟,感慨,“国外工作那几年几乎悬着心生活,哪像现在,卸下发条,踏踏实实踩着家乡的土地,整个人都不疾不徐,一身松弛。”

难怪闲得洗手做羹汤,午饭能吃一小时,宗政白心中揶揄,但嘴上附和,“嗯,回来好,阖家团圆。”

“一个人带孩子怎么样?”叶毕青问。

“不难,他还算乖,就脾气倔一点。”

“蛮可爱的,上次抱着陈淙叫妈妈,嘴巴甜,也会撒娇。”

宗政白叹口气,“小孩儿不懂事,抱歉。”

叶毕青点点烟以示无妨,镜片后眼睛轻笑。

“挺奇妙,好像感情也会跟着基因遗传一样,没想到你的孩子随你,也那么喜欢陈淙。他开心那么叫,叫人怜惜,我和陈淙当然不会介意。”

“……”

没承想叶毕青这都知道,宗政白一时僵硬,又很快从好似大度友善的语气中听出来警告、施舍、嘲讽,不止嘲讽他,也讥讽代代,登时咬咬后槽牙,声音跟着冷下去。

“我不记得陈淙,可能以后也想不起来。不过她毕竟不是代代妈妈,就算你们不介意,我也要顾及他亲生母亲的感受不是吗。”

叶毕青一愣,笑着点点头。

“对,我想简单了,找人这事上要是需要帮忙,你尽管说。”

跟你说个狗屁,宗政白一肚子气,满身酒味去了青园。

到时已经零点,家里人睡了,代代也睡了,傻乎乎也不脱衣服,背着小鸭子水壶睡成一团。

母亲被吵醒后来到儿童房,悄声道,“想爸爸呢,虽然嘴上不说,但天天戴好帽子背好水壶,也不出去玩,就搬个板凳蹲门口,眼巴巴等你来接。”

宗政白心酸得要命,当晚偷孩子回家。

代代醒来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但还是别别扭扭,宗政白装可怜,把破皮的手伸他面前,骗他泪汪汪地吹吹,两人就和好了。

父子情深没多久,宗政白出差,去一个半山避暑庄园开会,住的地方植被茂盛古木参天,湖边还养了梅花鹿,他抽空在林子里散步,给代代打视频。

代代喜欢那些植物,眼亮晶晶地和他科普,这是珙桐,发现他的人也发现了大熊猫,那是落羽杉,它的根能长出水面呼吸。

能找到自己的兴趣不容易,宗政白夸他厉害,问:“外婆教的?”

“嗯!外婆写了好多书!”

植物科普作家?

宗政白意外获得条线索,和代代说话,不知不觉拣到几颗果实种子,其中一个像南瓜,摇晃还当啷响,总觉得小孩子喜欢,于是揣了回去。

落地机场的时候是个傍晚,娄管事接机,代代也来了,神气十足拿了一小束花,黄衬衫棕褐色短裤,像朵灿烂的向日葵。

宗政白一扫舟车劳顿,听他小蜜蜂一样嗡嗡絮叨,牵着往停车场走。

没想到能碰见陈淙,她抱着一个小姑娘,在指示牌底下张望,时不时和小朋友说句话。

人来人往,她身上一层毛茸茸暖光。

宗政白猜测小姑娘是和家长走丢了,他拉着代代过去帮忙。

代代个儿小,一开始没看见人,等看见陈淙,再看见怀里那小孩儿,顿时傻掉了。

爸爸的话犹然在耳,“她是别的小朋友的妈妈,不是你的”,像根刺扎在他心上,痛得要死。

他害怕委屈,哭着叫着扒拉陈淙的手,抬着头张开胳膊要抱抱,可爸爸不让,又皱着眉头凶他。

可有什么办法啊,心都快要破了啊。

偌大机场,代代嗷嗷哭,气急败坏扒拉那小妹妹的脚,拍她拽她,连拉带扯要让她下来。

上手欺负人简直无法无天,宗政白没了好脸色,抱起来就揍,和赶来的家长抱歉,没来得及跟陈淙多说,便带着张牙舞爪的小兔崽子匆匆走了。

回到家代代继续嚎哭,声嘶力竭也不吃饭,哭得宗政白心抽疼。

他后悔打那两下,软声哄着,也道歉,“爸爸脾气差总惹你生气,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不哭好不好?”

他拿礼物给他,也把捡到的种子给他,代代注意力被分散,眼泪从发大水变成抽抽嗒嗒,但又在他怀里默默抹泪,悄悄问:“妈妈不要我了,对不对?”

十月怀胎生下孩子,到三岁又扔给他,很难说清动机,宗政白叹口气。

“外婆不是说我表现好,妈妈才回来吗。”

“嗯。”

“那我表现好吗?”

代代摇摇头,“不及格。”

一点面子不给,宗政白无奈揉揉他脑瓜:“那就对了,一切都赖我,和你没关系。”

“可她都有别的小朋友!”

嗯?闹半天,说的是陈淙?

宗政白才想起那天无心的一句话,总算明白他哭闹什么。

占有欲,喜欢的人或事物,恨不得都抓到他手里。

解释半天心结也解不开,宗政白没招了,问:“那你想怎么办呢小祖宗。”

代代眼泪啪嗒啪嗒:“我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