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9:13

三年前陈淙投资了一处绿植基地,含二十余家种植户,开始发展智能供应链,开辟高端市场。

骆宁指指家里的罗汉松,“喏,家里这些盆栽基本都是她那养出来的,品质非常好,我好多朋友都是她的客户。”

宗政白恍然明白,原来她辞职,真和他没什么关系。

车按导航一路往近郊开,高耸建筑渐次换成低矮房屋,近水,空气都湿润新鲜不少。

物流运输车繁忙往来,往里走,植被茂盛,环境清幽,高耸的科技温室掩映在其中,一幢接一幢,宗政白落下车窗,呼吸间都是草木的清新。

人在展区,一个巨大的拱形玻璃温室,潮润,适温,绿植品种琳琅满目,都有名称价格标注,贵的能有几十万。

宗政白一路看一路找,终于在一片垂吊植物下看到陈淙。

她踩着梯子去拿其中一株,代代那小不点儿正认认真真在底下扶着。

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宗政白皱起眉,几步过去,叫她,“下来,我去拿。”

陈淙闻声低头,第一次看他戴眼镜,定睛几秒,注意到眼皮上那道伤口。

花盆重,她不再逞能,下梯子,让他上去。

代代在下面抬着脸,“爸爸怎么也戴眼镜?和叶叔叔一样。”

宗政白一噎,懒懒散散应声,“哦,那我和他谁戴得好看?”

“爸爸宇宙无敌第一帅!”

宗政白得意洋洋下来,拍拍手上的土,捏一把代代的腮帮,“小狗腿。”

小狗腿的今日行程还没完,继续拉着陈淙往前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很多奇怪的植物宗政白不认识,总要问一问,代代一一科普,不知道的陈淙才讲几句。

一大一小仿佛心连心,宗政白对陈淙笑了声,“比起我,他更像你的孩子。”

玻璃窗日光映照,陈淙眼睛轻轻眯起。

“嗯,不然把他给我。”

难得她还有幽默的时候,宗政白目光滑下去,又浮上来看回她,低声讽刺。

“陈助肚子里不是已经有一个,再抢走我的代代,是不是有点儿贪心?”

掩在镜片后,他虽是笑着,可又没半分温度,还压抑着火气。

骗他不止一次,陈淙多少于心不忍,想了片刻,无头无尾地对他夸赞,“挺好看的,戴眼镜。”

“……”

说过他幼稚,说过他刻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句好话,宗政白飘飘荡荡,从白天飘荡到夜里,直至挨着枕头轻盈盈地躺下,他闭上的眼又睁开:……她果然有特殊癖好。

压抑的心情又增加一缕怪异。

宗方静的毕业典礼家里很重视,一早父母在做造型,代代也神神气气穿上小西装。

宗政白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娶媳妇。”

骆宁不容他置喙,“磨蹭什么,过来弄头发。”

往后梳,定型,额头干干净净,宗政白挺满意,那造型师说眼镜不搭,又试了几副金丝边。

是不错,可是怎么越来越像叶毕青?

宗政白皱眉,但家里人极为满意,挑剔的父亲点头,“成熟稳重,有一家之主的样子。”

他就这样走到宗方静面前,宗方静两只眼睛一下亮成灯泡。

背对站着的陈淙回过头,晴好的阳光照下来,宗政白跟着瞳孔一缩。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白裙子。

“漂亮吧?”宗方静炫耀。

还用说。

但宗政白别开眼,脸冷冷的,连并宗方静也没理,去和别人说话。

宗方静莫名奇妙,看回陈淙,“嫂子,我哥又在别扭什么?”

陈淙摇摇头,帮他整理好学士服,“不用管他。”

尽管如此,宗政白还是被安排着和陈淙坐在一起,有代代在,好歹气氛没那么僵硬。

穿学士袍的毕业生蜂涌进来,学院旗帜四面挥舞。

热场的有街舞、说唱表演,现场直播,搞得挺热闹。

典礼准时开始,校长致辞之后就是宗方静他们的节目,钢琴伴奏,小提琴琴音骤然响起,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同学,开唱第一句。

大屏幕上镜头随机给到学生,有腼腆捂嘴笑的,有好朋友抱一块的,还有小情侣……

宗政白看架势不妙去捂代代的眼睛,果然见那小情侣热热烈烈亲一起去了。

学生们嗷嗷乱叫,代代也哇啊啊,眼睛一明,什么热闹也没凑到,再不叫宗政白抱,去到妈妈怀里。

间奏间,镜头切走,再停下,他们这“一家三口”突然出现在荧屏上。

代代懵懵懂懂,大眼睛眨巴眨巴,由陈淙握着手打招呼,笑起来,腮边一个小酒窝。

往大屏上看,宗政白注意到一缕头发挂陈淙耳环上,侧过头看一眼,没忍住,抬手挑下去,指尖无意将她耳朵轻轻一捻。

莫名其妙学生们哇哇叫,不知谁起头叫了声,“亲一个!”此起彼伏开始起哄。

代代仰起头,小狗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宗政白冷漠冲着镜头,原本不想理会。

但好事的镜头始终不走。

他没办法,胳膊横过椅背往陈淙肩膀去,揽着往自己怀里带,再微妙地俯下头。

靠得近,男人的体热透过单薄衣衫,陈淙呼吸湿重几分,迎着镜片后的那双深沉眼睛,轻塌眼稍,目光缓缓滑落到两片红润嘴唇间,耳边短暂寂静。

然而狡猾的笑容只是一晃而过,她的后颈被干燥温暖的掌心轻擦而过,宗政白侧过头,往代代脸上亲了一口。

学生们一下哄闹,宗政白在屏幕里得意挑眉。

报复完,他心情好了不少。

正好第二段歌曲开头,镜头切给二层看台的宗方静,陈淙转身去录视频。

随着副歌合唱的高音爆发,礼花炸开,彩带漫天洒下。

金金银银缠了一些在身上,陈淙给代代择一择。

她头发上也挂不少,宗政白见状也给她弄,头刚碰上,陈淙抬臂一挡。

宗政白:“……”

典礼结束,一家人到外面合影,他注意着陈淙的情绪,有说有笑,好像没生气,疏远他,好像又生气。

摄影师去拍宗方静和爸妈,他终于找个空儿站到陈淙身边,陈淙想走,他暗中伸手将人手腕一攥,低声开口。

“没亲你,所以生气了?”

“……”

被那么戏弄,陈淙淡着脸不想理他,挣了两挣,被锁得牢牢的,没能挣开。

她皱眉刚要呵责,背后一道清脆声音传来。

“陈淙姐!”

听着耳熟,宗政白一同转过头,谢柠笑容讥诮,正意味深长盯着他,样子还是学的陈淙那副样子。

她们两人热络,谢柠没有招呼的意思,宗政白当然乐意装没见过、不认识。

他回去拍照,时不时朝那儿看一眼,谢柠说个不停,陈淙也真是好欺负,任凭个学人精的小丫头片子在头上撒野。

合影始终差一个她,宗政白等不下去,指使代代,“去,叫你妈妈过来照相。”

不知又聊什么,隔一会儿陈淙才领代代回来,摄影师安排,“来,小两口靠近一点。”

宗政白理所当然地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等会儿看毕业展?”他问。

陈淙早在开展时就送花来了,回答说已经看过。

她有事先走,代代有他爷爷奶奶带着逛艺术馆,慢慢地宗政白一个人落在很后面。

有些作品确实有趣,他难得偷闲,饶有兴致地在画前研究,一会儿,身旁悄么声尾随过来一个谢柠,张嘴夹枪带棒。

“以为多有素质呢,呵,原来不过是个觊觎有夫之妇的揩油耗子,良心泯灭、道德沦丧。”

宗政白瞥她一眼,笑了,“是吗,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谢柠一口噎住,牙咬两下,上下将他扫到底,翻白眼哼声:“和我比?你什么条件,年纪又大,又是个二手货,陈淙姐能看得上你才怪。”

被个小丫头编排,这下轮到宗政白咬牙,冷冷讽笑。

“你倒是年轻,还不是绞尽脑汁上蹿下跳,使这种下三滥手段。叶毕青理你么?”

他也将谢柠从头看到脚,呵一声,“跳梁小丑。”

“……”

被迫又想起那天和叶毕青吵的极为凶恶的一架,谢柠脸黢黑,狠狠剜宗政白一眼,悠悠开腔。

“我是跳梁小丑?你这样子又算什么,偷我创意,学叶毕青戴眼镜梳背头,东施效颦。”

“这么努力,陈淙姐理你了吗?”她凉凉地回以同一句话。

艺术馆中央空调一阵冷风,宗政白发热的脑袋被吹得降温。

搞笑,我在这儿跟个黄毛丫头废什么话?

展览索然无味,他转身要走。

但面前烦人的谢柠又横过来,板住脸,“好吧,其实我觉得陈淙姐并不是完全看不上你。”

随随便便,话又叫她给说回来,宗政白一挑眉,“是吗。”

回想刚才礼堂屏幕上,陈淙那个一闪而过的意乱情迷的眼神,谢柠心中早有了狡猾盘算。

她一转话锋,开始恭维宗政白。

“您多厉害啊,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有钱,长得帅,身材又好,说话还风趣幽默。这么一口大肥肉,我不信陈淙姐没动过一点儿心思。真的,她看你的眼神可以说非常不清白。只是像这种高岭之花,就算动心肯定也不跟咱俩似的没道德没底线。”

“……”

鬼话连篇,没大没小,宗政白好笑声,“你到底想怎样?”

“跟你讲,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心是不是真的,得看她对你有没有占有欲。”

谢柠煞有介事,“得让她产生情绪,让她吃醋,让她嫉妒,逼急了什么都藏不住。”

她有她的歪理,实际想要什么,宗政白一清二楚,眼眯起将她一扫,冷几分,“我找谁能惹她嫉妒?”

这还不简单,谢柠微笑,“我啊,我现在这副打扮特别能气人。”

坏事做的倒有自知之明,宗政白直截了当,“你想拿我当枪使?”

电话这时响起,他低头找出手机减掉音量。

铃声中,传来谢柠狡黠的一句,“谁沾光还说不准呢,要看他们俩哪个先坐不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