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8:59

这天夜里,宗政白做了一场血淋淋的生产梦,醒来时仍旧幻觉被下刀剖腹,吓出一身冷汗,靠在床头喘气。

缓了很久,他下床走路腿都觉得软,一路悄声,魂不守舍,推开儿童房的门。

代代抱着他的竖琴海豹睡得正熟。

摸摸脸,热乎乎的,宗政白舒口气,心速才降下来,将将挨着床边躺下,心事重重睡不着,就这样闭眼到天明,窗外的鸟开始叫唤。

几小时后要去机场,他索性起来,走前给代代做顿早饭。

煎火腿蛋卷,煮红豆燕麦,蒸玉米,捏饭团,再熬一个豆腐虾仁汤。

汤影闻着香味进屋,沾了代代的光,盛汤上桌,一口下去早起的怨气都没了,夸张地恭维,“哇,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父爱。”

宗政白吹吹粥,喂一勺给代代,朝汤影瞥一眼,“不好意思,我儿子名额满了。”

汤影:“…… ”

代代眼睛眨巴眨巴,嘴巴鼓鼓囊囊,伸手够一个小猪包给他,“小影哥哥吃!”

噢!这是什么甜心宝贝,汤影禁不住啧啧,“还得是淙淙姐。”

还得是淙淙姐的基因。

宗政白莫名其妙,看他不爽,“天天淙淙姐长淙淙姐短,你知不知道她要辞职了?”

汤影一个愣怔。

宗政白去和保姆交接,收拾包出来时,很好,看到那小子一脸愁云惨淡。

“就那么喜欢她?”

宗政白冷生冷气。

汤影当然:“那可是我大恩人。”

“救你出医院,我也废不少劲,没见你感恩戴德。”

“我给公司当牛做马了呀,”汤影撇撇嘴,“倒是您,都没谢我。”

“谢你什么?”

“要不是我,您怎么可能和淙淙姐那么快定情呢。”

脑子跟不上嘴,汤影说完知道自己漏嘴了。

“……”

宗政白并不意外,和陈淙果然有过一段,算算时间,应该在她结婚前。

事到如今,知道又怎样。

宗政白头疼,不想了,抱起代代一阵嘱托,“回家听爷爷奶奶的话。”

汤影做好了撒谎的准备,可老板问也没问,看他精神不佳,脸色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汤影自觉住口。

机场忙忙碌碌,两人朝贵宾室走,路过一家卖咖啡的,宗政白支使汤影去买,自己到清静地方接电话。

四处是人,都行色匆匆,他听对方交代进展不佳的工作,心境倒还平和,给几个方向。

说话的时候后面不知道什么摔得一声响,他回过头,那么多人,一眼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头发干净挽着,脖颈细白,黑色职业裙到小腿,窄腰直背。

背影乍一看还以为是陈淙。

宗政白转回头打完电话,汤影显然也注意到了,给他咖啡,笑说刚才过去那人还以为是淙淙姐呢。

这边笑完,那边两人到贵宾室都一愣。

背影和陈淙相似的女人正端庄坐那儿打电话,一看脸,怎么是上次坐叶毕青对面那个金发辣妹?

染黑头发,换一套妆容服饰,打扮得和陈淙五六分相像,连不说话时的宁静冷清的气质,也学得七八成。

只是一开口。

谢柠对着电话翻白眼,“结婚怎么了,结婚还能搞婚外情呢,就我这一肚子坏水,不信搞不到他二婚。”

宗政白:“……”

汤影:“……”

两人相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坐下听墙角。

为了学陈淙,谢柠没少找她聊天吃饭,跟她要同款,力求化妆品都一个牌子。

割舍掉花里胡哨、亮晶晶的漂亮装饰,卸掉浓妆,起初还真难受,保守沉闷的衣服也总让她束手束脚。

可暂时就这个办法。

叶毕青出差半月之久,想必一定思念家中娇妻,谢柠专门挑这时候坐飞机去展示她的学习成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勾出一丁点儿男人的邪念。

好友对她这种小三行为无法苟同,电话里还在劝说,“那男的要真能被你撬走,说明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大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谢柠掐掐裸色指甲,不是很在乎,“我总感觉他俩有问题,你知道吗,我看到好几次了,叶毕青想碰他老婆,都被他老婆躲开了。”

她叹口气,“叶毕青不过和我一样,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你说,我们可怜人是不是该抱一起取暖。”

“咳——”宗政白忽然被咖啡呛了一口。

谢柠皱眉侧过头,隔壁这两个男的一直竖耳朵听她电话,尤其那个年纪小的,时不时还窥视两眼,当她瞎吗。

谢柠心烦,从不让自己吃亏,拿着电话走出座位,在他们桌前暂停,轻蔑揶揄。

“两位听得清吗,要不我坐这儿打?”

汤影囧到要道歉了,宗政白倒是气定神闲,擦擦嘴,淡淡开口,“您声音那么响亮,我们想不听也很难。要不,劳烦您帮我们从柜台拿两副耳塞?”

她声音大?谢柠拿不准,有时确实控制不好音量,不过她是个有素质的人,不跟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去前边要了东西,拿了一大堆,回来膈应他们。

“够吗?”她挑挑眉。

这大小姐还挺难缠,宗政白心下哼笑,不紧不慢戴好墨镜,准备走,最后说一句,“你不如自己留着,下次打电话有备无患。”

谢柠:“……”

起飞前,汤影噼里啪啦飞快打字,一大早那么多热闹,他绘声绘色都八卦给陈淙。

陈淙正在另一所医院陪隋嘉做检查,情况差不多,特定染色体异常的风险稍高于正常标准,胎儿智力可能有问题,概率并非百分百,确诊还要再等,越是拖着,等到孕中期再决定流产,对母体伤害更大。

孕育艰难,无论这个孩子什么样,常廷一定会要,但隋嘉不想。

她哭道,“养大容易,那以后呢,等我们都死了,他一个人怎么活,受欺负该找谁呢。”

没人能替她决定,但不管怎样,陈淙都站在她身边。

她抹掉她的泪水,“未来没有定数,但确定的是有代代这个哥哥,有我这个阿姨,有宗政白、金鳞他们这些叔叔,那么多人在呢。而且科技社会发展,说不定能活个一百一一百二。”

隋嘉一听眼泪笑开了,“别别,我可不要当老不死。”

飞机落地,工作马不停蹄,上台演讲,开论坛会,晚餐设宴,宗政白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回酒店。

宗方静电话打来,“哥,下周一毕业典礼,我要上去唱歌,邀请你带全家老小来。还有,毕设都要撤展了,这是你最后的欣赏机会,错过再想看,要付五十万。”

宗政白哼声,“买给你的那套留学的房子,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算算日期,他回去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礼物来不及挑,只能这两天抽空去逛逛。

宗方静在对面没脸没皮地嘿嘿笑,“记得叫上淙淙姐啊,哥。”

又是陈淙。

宗政白挂掉电话。

一直到洗漱时都心烦意乱,他抹上泡沫刮胡须,眉下杂毛长出来,又开刀片刮,脚下没注意磕到脚趾,手一乱,眼皮当即豁了道血口。

两边都疼,两边都顾不上,宗政白烦躁地拧眉,将刀片一扔,抽纸捂住眼。

血倒是很快止住,结痂却很明显,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明天要上台要出镜,这副样子怎么行。

戴眼镜是比较好的办法。

宗政白上网搜索款式,搜着搜着心里咯噔一下。

……

叶毕青戴眼镜,那个男大学生戴眼镜,甚至吸引陈淙来MZ的技术大牛也一副眼镜。

照这个规律,孩子的亲生父亲大概率也是个近视眼。

陈淙……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宗政白啧一声,他要是戴上眼镜,和谢柠那个学人的大小姐有什么两样?

实属无奈,他只好支使汤影,“明早搞副平光黑框眼镜,7点前送过来。”

附一张眼皮伤口的照片。

沐浴完正要安睡的汤影:“……”

打电话调货,第二天他准时把东西送到。

宗政白领带打到一半停下,开盒子戴上,镜子里慢慢浮出个陌生的自己,框架投下的阴影,恰好可以遮挡那块红肿伤口。

他夸汤影,“挑得不错,过会儿领个红包。”

汤影立马不困了,脸上笑嘻嘻,“眼镜一戴,显得您整个人特别有亲和力。”

他想起网上冲浪一个词儿,“人夫感,您知道吧,很有这个感觉。”

人夫?

宗政白看向镜子,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他自嘲一笑,什么人夫,当别人老婆的丈夫也行?

他就这样顶着副平光镜给宗方静挑完礼物,出完差,飞机落地直接往青园接孩子。

家里却没听见小孩儿声,问母亲,骆宁说:“淙淙带着去她那个温室了。”

宗政白还是第一次听,停下喝水的动作。

“什么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