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密码,就算存折被盗、被抢,甚至被厉砚川拿着户口本来挂失补办,也休想取走里面一分一厘。
这是她在当前条件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她迅速报出了一串数字:770623。
这是她前世吐血身亡的日子,1977年6月23日。
这个日期如同用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提醒着她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绝不重蹈。
接过那本簇新的、户名写着“苏九月”的密码存折,摸着硬挺的封皮和里面那张薄薄的存款凭证。
苏九月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分。
经济的命脉,总算初步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牵着娇娇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娇娇仰起小脸,轻声问:“娘,我们现在回家吗?”
“回。”苏九月蹲下身,温柔地帮女儿整理好有些歪斜的衣领。
“不过在回家之前,娘带你去供销社,买点好吃的。”
她晃了晃那个装着零钱的手绢包,声音放柔,“娇娇想吃什么?告诉娘。”
娇娇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落进了星星,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买了……大伯和涛涛哥哥,会不会又来抢?”
哎,以前的爹爹,总是给把好吃的、好用的先紧着涛涛哥哥,总是说“涛涛身体弱,需要营养”。
她偶尔分到一块难得的水果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会被“爹爹”教训“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苏九月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抱住女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娇娇记住,从今往后,娘买的,就是娇娇的。谁也别想抢。谁敢抢,娘就拿烧火棍揍他!”
娇娇将信将疑,但娘眼里那股她从未见过的狠劲和亮光,让她莫名安心了一点,用力点了点头。
娘俩去了供销社,苏九月下手干脆。水果罐头买了两瓶,麦乳精买了一罐,鸡蛋糕称了一斤,奶糖买了半斤,还给娇娇扯了一块红底白花的灯芯绒布,准备做件新罩衫。
零零总总,花了将近二十块。售货员都用惊异的眼神看她——刚死了男人,就这么大手大脚?
苏九月只当没看见。她提着沉甸甸的网兜,牵着换上新鞋的娇娇,挺直脊背往回走。
这些,是她和女儿新生活的开端,是宣告:她苏九月,站起来了,而且过得不错。
回到军区家属院,正是午后上班时间,院子里人不多。
但娘俩这一身“采购归来”的醒目行头,还是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苏九月目不斜视,径直往自家那排平房走。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厉砚川——顶着厉海川的脸和身份——站在门内,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喷火。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或者看见了她们满载而归的样子。
“苏九月!”他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弟弟刚死,尸骨未寒!你就拿着他的卖命钱,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你还是不是人!”
苏九月把娇娇往身后一拉,抬眼直视他。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嘲弄,看得厉砚川心里莫名一虚。
“我花我男人的抚恤金,花我家自己的存款,关你屁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厉海川同志,你一个当大伯哥的,管天管地,还管到弟妹房里怎么花钱了?你是太平洋的警察?”
“你!”厉砚川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习惯了她从前或柔顺、或泼辣但总归在他面前气短的样子,何曾见过如此冷静锋利的反击?
尤其那声“厉海川”,像根针一样扎他。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的“责任”和计划,强行把怒火往下压了压,换上一种“痛心疾首又不得不担起责任”的语气.
“弟妹,我理解你心里难受。可你也得为将来想想!砚川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娇娇!
他拉着我的手嘱咐,一定要我照顾好你们娘俩!他现在走了,我这当哥哥的,不能不替他担起这个家!”
他上前一步,试图拿出长兄如父的威严.
“这样,你把存单和剩下的钱都交给我,我替你保管,以后按月给你们生活费,也省得你这样胡乱花用,坐吃山空!”
苏九月简直要为他鼓掌了。台词都和前世差不多,只是前世他得手太容易,没这么义正辞严地铺垫。
这是看硬抢不行,改道德绑架加哄骗了?
看样子是发现匣子里没有存折,急了。
她没接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厉砚川以为她有所松动,继续加码,抛出了他思忖已久的杀手锏,也是他最终的目的。
“弟妹,你还年轻,娇娇也小,往后日子长着呢。砚川是我亲弟弟,他的血脉,我不能看着流落在外吃苦受罪。这样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九月的表情,一字一句道。
“既然砚川走了,按照老家的规矩,也不是不能……兄终弟及,或者,肩挑两房。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娘俩,保证不让你们受委屈!”
肩挑二房!
他果然说出来了!前世,这话是在她“疯”了之后,他和白丽丽操作之下,半强迫地“过”了明路。
这一世,他居然这么急不可耐,丧事才过就敢提!
也好。
苏九月眼中寒光一闪,在厉砚川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方才只是虚掩的房门。
冲着安静的家属院,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大喊:
“抓流氓啊——!!来人啊!抓流氓——!!!”
凄厉惊恐的女声,瞬间划破了午后家属院的宁静。
厉砚川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他预想了苏九月可能的各种反应:哭闹、拒绝、讨价还价,甚至心动同意……
唯独没想到,她会直接豁出去喊“抓流氓”!
“你胡喊什么!”他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捂她的嘴。
苏九月早有防备,边喊边往门外空旷处退。
“救命啊!厉海川要耍流氓!他闯进我家啊!!”
这几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旁边几户人家的门砰砰打开,正在家午休或没上班的军属、跑出来玩的孩子,瞬间都涌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谁耍流氓?”
“哎呀,是苏九月!厉连长家的!”
“那个不是厉营长吗?不对,现在是厉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