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林娇娇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醒的。
林母果然给她烙了葱花饼,金黄酥脆,层层叠叠,咬一口直掉渣。
除了饼,还有一大碗粘稠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流油的咸鸭蛋。
林娇娇吃得肚皮滚圆,满足得直叹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吃完饭,她趁着林母去喂鸡的功夫,偷偷溜进厨房。
找了个竹篮子,往里面装了五张刚出锅的大饼。
又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腊肉,装了一罐子咸菜。
最后,还没忘了把昨晚连夜缝好的那件藏蓝色衬衣塞进去,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好。
“娘!我去知青点找人借本书!”
林娇娇挎着篮子,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脚底抹油溜出了门。
林母在后院喂鸡,听到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出了门,林娇娇并没有去知青点,而是直奔后山。
雪后的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滑得很。
林娇娇今天特意穿了一双防滑的乌拉草鞋,身上裹着大红色的棉袄,像团火球一样在雪地里移动。
刚走到半山腰的分岔路口。
冤家路窄。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知青。
这女知青长得还算清秀,就是那双眼睛透着股算计劲儿。
李雪。
知青点里出了名的“积极分子”,也是上一世暗恋秦烈,没少给林娇娇使绊子的绿茶。
李雪手里也提着个篮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借着“请教打猎技巧”的名义,去给秦烈送东西。
看到林娇娇,李雪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她停下脚步,故意挡在路中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小姐林娇娇吗?”
“怎么,今天不坐拖拉机回城了?还有脸出来晃荡呢?”
李雪昨天虽然没去现场,但也听说了赵文斌被抓的事儿。
在她看来,林娇娇这就是被男人甩了,破鞋一只。
林娇娇脚步都没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好狗不挡道,让开。”
李雪被这态度气得脸一歪。
以前林娇娇虽然娇气,但那是那种傻乎乎的娇气。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林娇娇!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雪上前一步,故意把手里的篮子晃了晃。
“我是去给秦烈同志送慰问品的。”
“人家秦烈同志可是咱们大队的英雄,不仅打猎厉害,还是民兵教官。”
“哪像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会拖累人还会干什么?”
李雪越说越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劝你还是离秦烈远点吧。”
“他需要的是像我这样能干活、有文化的革命伴侣,而不是你这种只会哭鼻子的娇小姐!”
林娇娇听乐了。
她把手里的篮子换了只手挎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雪。
“革命伴侣?能干活?”
林娇娇上下打量了李雪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上。
“李知青,你这么能干,怎么连双新手套都混不上?”
“还得去给男人送红薯干讨好人家?”
李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的篮子里确实只有几个干巴巴的红薯,那是她省下来的口粮。
“你……你懂什么!这是艰苦朴素的精神!”
“朴素?”
林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没办法呀,我也想朴素。可秦烈他不让啊。”
林娇娇故意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脸蛋。
“秦烈说了,我的手是用来享福的,不是用来干活的。”
“他哪怕自己累死,也要把我宠上天。哪怕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搬梯子去摘。”
“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就是喜欢我这种娇滴滴的,就是看不上那些五大三粗像男人一样的。”
这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雪脸上。
李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娇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知羞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这是事实。”
林娇娇耸了耸肩,直接撞开李雪的肩膀,大步往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冲着气急败坏的李雪眨了眨眼。
“哦对了,李知青,秦烈不吃红薯,吃了烧心。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别浪费了。”
说完,林娇娇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雪一个人在雪地里气得直跺脚,脸都绿了。
……
到了小木屋门口。
林娇娇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秦烈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显然是正准备出门劈柴。
看到门口那个红彤彤的身影,秦烈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娇……娇娇?”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不是回家了吗?不是应该被关在家里不让出来吗?
“怎么?不欢迎我啊?”
林娇娇笑盈盈地看着他,直接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松木味,但比昨天收拾得干净多了。
炕上的被子叠成了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地也扫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来了?你爹没骂你?”
秦烈赶紧把门关上,挡住外面的寒风,转身紧张地看着她。
“骂了呀,但我说我要来给你送好吃的,他就没办法了。”
林娇娇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白布,一股葱花饼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秦烈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更馋的,是眼前这个人。
“秦烈,我刚才在路上碰到李雪了。”
林娇娇一边把饼拿出来,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雪?谁?”
秦烈一脸茫然。
他是真不知道这号人。知青点那些女知青,在他眼里长得都一个样,还没有山里的野猪好认。
林娇娇心里暗爽,这个回答满分!
“就是那个扎两个麻花辫,总爱往你这跑的女知青呀。”
林娇娇走到秦烈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人家可是说了,她是能干活的革命伴侣,我是只会拖累你的娇小姐。让我离你远点呢。”
秦烈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有病。”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说得对不对呀?”
林娇娇不依不饶,整个人都要贴到他怀里去了,仰着小脸逼问他。
“我是不是娇气?是不是只会拖累你?”
秦烈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呼吸瞬间乱了。
他把斧头扔在一边,双手有些颤抖地扶住她的腰,生怕她摔了。
“不娇气。”
秦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就喜欢你娇气。”
“真的?”
林娇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那你刚才听没听到我说的话?我说你哪怕自己累死,也要把我宠上天。”
秦烈脸红了,那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
作为一个内敛的东北汉子,这种情话对他来说简直比杀狼还难。
但他看着林娇娇期待的眼神,心一横,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嗯。”
他点了点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两团火。
“娇娇,只要你不嫌弃我,我的命都给你。”
“谁要你的命呀,我要你好好活着,伺候我一辈子!”
林娇娇心里甜得像是喝了蜜,踮起脚尖,在他那带刺的胡茬上亲了一口。
……
与此同时。
山脚下的知青点。
赵文斌正躲在牛棚后面的草垛子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一张信纸。
他的脸肿得还没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光芒。
他被停止了回城资格,还要接受劳动改造。
这一切,都是拜秦烈和林娇娇所赐!
“秦烈……林娇娇……”
赵文斌咬牙切齿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举报信:关于红星大队猎户秦烈投机倒把、乱搞男女关系的检举……】
“既然我不让好过,你们这对狗男女也别想好过!”
赵文斌狰狞地笑着,把信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要去县里革委会。
他要让秦烈去蹲大牢!让林娇娇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