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这一路的跋涉,风和雪自不必说。
行了四五日,在榆水郡城转水路。
此处水系纵横,舟楫如梭,贸易繁华,载得南北珍奇,聚作一城烟火。长街十里,招牌如林,幌子牵风,倒是个游玩购物的好去处。
可惜时辰不对,萧砚北赶路的速度恨不得叫车轱辘起火,哪有时日多留步?
天气缘故,明日辰时是最后一趟从榆水至上京的客船,之后渝京航道进入休止期。
申时三刻才在客栈安置好,陆予安心里念着夜市但也没精力出去看看。
就只在戌时这会,被连戌喊下楼吃了个饭。
眼前的男人端坐如钟,举手投足都是矜贵之气,慢条斯理吃着东西。
陆予安问:“走水路的话,崽崽能带上船吧?”
“带不上去你当如何?”
陆予安眉心蹙得紧:“那就不走水路了。”她是绝对不会抛弃崽崽的。
萧砚北看了她一眼,“可以带上去。”
陆予安:“我听说管控的很严。”
萧砚北淡道:“这一路怎么进客栈的,明日便怎么进船舱。”
陆予安想到这一路住的客栈,掌柜见到崽崽,没有一个不吓的险些蹦起来的,起初那是坚决不让进。
萧砚北就告诉掌柜说崽崽是狗,顺便让它学了几声狗叫……再将一锭银子扣在桌面,掌柜立刻就答应了,虽然有个不让崽崽出门的要求。
别的陆予安不清楚,她只知道崽崽这孩子狗叫学的愈发像样了。
“少侯破费了,只是我要先说好,要真上不了船,我们还是走陆路。”
男人淡应,“嗯。”
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陆予安放了心,这一路她也发现了,这未来兄长话是少了些,但做事却是可靠的。
双目一弯顿时成了小月牙,“谢谢你,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
陆予安去后厨,取先前要求煎好的咳疾药,又买了一挂小臂长、肥瘦相间的猪肉,拎着上了楼。
姜婵没下楼吃晚饭,只在屋里用了点粥,陆予安去时她已经睡着了,崽崽摇着尾巴跑过来,目光亮晶晶的盯着那块肉。
陆予安将肉放在地上让崽崽自己吃,她轻推了推姜婵:“娘,咱先起来将药喝了再睡。”
近日天寒,姜婵的咳疾愈重,睡前不喝药夜里是要咳醒的。
姜婵起来将药喝掉,迷迷糊糊又睡了。
冬日里昼短夜长,彼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满城灯火都透窗而来。
陆予安推开窗。
彼时华灯初上,青石板上流光碎金,酒幌招摇,画舫过处笙歌曼舞,吴音软曲叫人驻足,街角转巷,吞火弄刀的杂耍戏引人喝彩。
她便这般撑在窗沿远眺,唇牵一笑,寒风撩的青丝飞舞,那张娇俏的小脸儿更显明艳。
忽然,陆予安似有所觉的扭头,恰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
箫砚北立在窗口有一会儿了。
男人骨相立体、轮廓硬挺,山岳一般深沉内敛,不知是否是错觉,陆予安总觉得他漠然的气场里带着一股肃杀气息,手上沾染过鲜血那种肃杀。可他又自有一种矜贵自持的气质,恰到好处掩盖了这戾气,远远一瞧,当真是好一位斐然公子。
被遮住的右眼毫不影响观感,反为他的冷峻添了深邃神秘。
陆予安礼貌冲他轻笑示意,旋即合了窗。
灭灯,在母亲身旁合衣入眠。
陆予安并不认床,这一路奔波劳累,几乎都是沾枕即眠的,今日却不知怎么的心头惴惴、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