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挂钟的时针，颤巍巍地指向了九。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别墅过分的安静里。
林听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面前是早已凉透的菜。西湖醋鱼的酱汁凝固了，佛跳墙的热气散尽了，只剩一盅油腻的黄色。
这些都是顾寒州最爱的菜。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亲手做的。
身上穿着一条月白色的长裙，也是他送的。三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那时觉得，自己像穿上了一身月光。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她化了淡妆，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可这月光，终究没能等来那个说要娶她回家的人。
桌角的丝绒盒子里，躺着一对她亲手设计的袖扣。铂金的底座，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的蓝田玉，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初见。
这是她准备的礼物。
林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丝绒盒子。
三年了。
一开始，她还会安慰自己，他工作忙，身居高位，身不由己。
他可能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他可能被项目绊住了脚。
他可能……只是堵车了。
这样的自我催眠，她重复了一千多个日夜。可到了今天，这些借口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了。
胃里空得发慌，泛着点点酸意。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顾寒州的合影，他穿着西装，英挺逼人，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个傻子。
她盯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停了很久，终于点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最后一点可怜的期待。
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通了。
“喂？”
不是顾寒州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几分警惕和敌意。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寒州低沉而不悦的呵斥：“谁让你乱动我手机的？”
紧接着，背景里响起一阵娇媚的笑声，像银铃，清脆又刺耳。
“寒州哥，我就是好奇嘛，看看是谁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电话被重新拿稳，顾寒州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电波，冷得像冰。
“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听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她想问他在哪里，想问他身边是谁，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短暂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或许，他会想起来的。她想。
或许，他会说一句“抱歉，我马上回来”。
然而，顾寒州接下来的话，将她最后那点卑微的幻想，碾得粉碎。
“一个日子而已。”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烦躁，“比婉儿还重要吗？”
婉儿。
徐婉儿。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年的“妹妹”。
林听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皱着眉，薄唇紧抿，觉得她这个问题简直是无理取闹。
“她刚回国，心情不好，我在这边陪她。你别闹了。”
说完，不等林听再讲一个字，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显得格外讽刺。
林听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上。
照片里的顾寒州，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而他身边的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眼里的幸福和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好，那块被捂了三年的寒冰，总有一天会被她捂热。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不是冰，是铁。永远也捂不热的。
她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过，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
没有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真的。当失望积攒到顶点，人是哭不出来的，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她看着那一桌为他精心准备的、已经冰冷僵硬的菜肴，就像在看自己这三年死去的爱情。
真难看。
林听放下手机，动作缓慢地站起身。
裙摆划过冰凉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没有再看那张碍眼的婚纱照，也没有再留恋这间她曾经用心布置的餐厅。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二楼的书房。
那里，放着她为这段婚姻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