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0:05:09

午夜,玄关的指纹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打破了整栋别墅的死寂。

门被推开,顾寒州带着一身寒气和酒气走了进来。

空气中,除了威士忌的醇厚,还混杂着另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那是徐婉儿最喜欢的一款,叫“热恋”。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矮柜上。

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玄关灯。

结婚三年,无论他多晚回来,林听总会等着。灯亮着,人醒着。

今天倒是稀奇。

顾寒州眉心拧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顺着酒精爬上心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被等待的感觉,习惯了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像个温顺的影子。

他摸索着墙壁,打开了客厅的水晶吊灯。

刺眼的光芒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大厅,反而让这栋豪宅显得更加冷清空旷。

他朝着餐厅走去。

那里也一样,餐桌上空空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垃圾桶里若有似无的酸腐味。

他做了饭,又倒了?

顾寒州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餐桌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餐桌正中央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文件袋下面,还压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他走过去,没去碰那个一看就是林听送他的礼物,而是直接抽出了那个文件袋。

有点分量。

他扯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叠A4纸。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根针,直直刺入他的瞳孔。

——离婚协议书。

顾寒州先是愣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嗤笑从他薄情的唇边溢出,带着浓浓的讥诮和不屑。

离婚?

她也配?

他懒洋洋地靠在餐桌边,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笑话,快速地翻动着手里的纸张。他的手指翻得很快,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透着一股全然的漫不经心。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女方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净身出户”那一行条款时,脸上的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

玩欲擒故纵,都玩到这份上了?

连房子车子票子都不要,就为了逼他低头?

真是长进了。

顾寒州觉得荒唐又可笑。林听那个女人,除了他,一无所有。她的吃穿用度,她那个所谓画家的清高身份,哪一样不是他顾家给的?

离开他,她拿什么活?

用她那几张卖不出去的画吗?

怒火混杂着被挑衅的屈辱,烧掉了他最后一丝耐心。他攥紧了那份在他看来可笑至极的协议,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走去。

主卧的门紧闭着。

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客房。

“砰!”

一声巨响。

客房那扇单薄的门板,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林听就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质睡衣,没有看被踹开的门,也没有看门口那个煞神般的男人。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顾寒州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永远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死人样子。

“哗啦——”

他将那叠纸狠狠摔在她脚下,白色的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长本事了?”他的声音淬着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离婚来威胁我?”

林听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抬起眼,望向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干净的杏眼,曾经,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慕和星光。

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洞,一片死寂。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闯入家中的陌生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发疯的漠然。

这种全然的无视,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能刺痛顾寒州的自尊。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可笑的回响。

他最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他笃定能拿捏她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席卷了他。

“林听,你别忘了,是谁让你过上现在的生活!”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字字诛心,“离开我,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他以为这番极尽贬低的话,至少能换来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有。

她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甚至没有半点涟漪。

仿佛在说:然后呢?

顾寒州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控,也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我给你三天时间。”

“想清楚了,滚回主卧来求我。”

说完,他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脏,猛地转过身。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她平静的脸。

“别耍这些没用的小聪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砰!”

客房的门被他用力地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宣告着这场单方面审判的结束。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内,林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书”上。

看了几秒,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将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这些纸。

捡起最后一张,她重新叠好,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和那个被遗忘的礼物盒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掉拖鞋,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她闭上眼,将自己缩成一团。

很安静。

全世界都安静了。

顾寒州,不是欲擒故纵。

是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