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珩眸色微冷,本想责怪几句。但见她委屈巴巴,一滴眼泪粘在乌密的睫毛上将掉不掉,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猫。他的心猛然一紧,连忙过来握住她的手解释:
“那是......表兄送来给我鉴赏的画,不是其他女人的画像。”
“真的么?”少女紧紧攥住他的袖角,晶莹泪珠滑落道雪嫩纤细的下巴边缘,“你...不许骗我......”
话音刚落,那滴泪珠恰到时机砸在萧钰珩的手背上。
萧钰珩给她擦干眼泪,轻声道:
“穗穗饿了吧?咱们该去用早膳了。”
纪清穗默默点头,跟她预想的不一样,他没发火。
唉,他平日里对她算是温柔周到,骨子里却是个狠戾的人。
无论怎样都要分开。
还好来得及时处理掉画像,没暴露身份。
若真暴露了,他此刻就是另一副嘴脸,怕是会当她是东麟国的细作,当场掐断她的脖子。
渣爹在东麟国久久寻不到她,自然会以为她死了,重新送一位公主来和亲。
现在只要想办法摆脱萧钰珩,以后就能平安一世。
“夫君以后会纳妾么?”她甜甜一笑,故意问道。
萧钰珩不答,指尖轻点点她的鼻尖,他的穗穗太在乎他。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
“哎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啦!”纪清穗红着脸挣扎。
“咱们自己府上,还怕人看见?”萧钰珩抱着她颠了颠。
纪清穗双臂立马抱紧他的脖子,怕摔下来。
萧钰珩失笑,纪清穗瞪他一眼。
到了膳厅,萧钰珩亲自给她舀粥。
福全在旁边看着嘴角抽抽。
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信太子殿下居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这位小夫人真有福气啊。
可惜出身低微,是个乡下姑娘,入了东宫只能做个低等侍妾。
“来,先喝一碗燕窝粥,还有你喜欢的豆腐皮包子。”萧钰珩就像一个普通的夫君般殷勤。
看着他的动作,纪清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让他主动放过自己,有点难。
也怕弄巧成拙,让他防备上,反而难以脱身。
还是自己悄无声息的溜走比较好!
用完早膳,萧珩钰亲自给纪清穗带上面纱,遮住芙蓉般的面容。他很不喜欢别人看到她的容颜。
可她非得坚持开着药铺,还隔几天去坐诊。
临上马车,萧钰珩仔细叮嘱她道:
“若累了,就早些回家。”
“好,我知道了。”
萧钰珩回到书房,福全早已将画像从水里捞起来。
瞅了瞅面目全非的画卷,萧钰珩面色沉冷道:
“去回复东麟国,孤已看过九公主画像,没有异议。”
“是!”福全道。
“东麟国送来哪位公主,长得如何都不要紧,孤都不会喜欢。”
反正只是政治上的棋子。
到了六安堂,纪清穗趁着看诊的空隙,来到窗前喂鸟。
“他方才说不会喜欢任何一位东麟国的公主。”麻雀团团说道。
纪清穗轻叹一声,她就知道。
“团团,真有暗卫跟着我么?”她用心声问一只麻雀。
麻雀团团落在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有,那人就在对面街角那棵树后面。”
纪清穗皱眉,果然萧钰珩派了人跟着她。
哼,必须甩掉!
“一会我换衣服溜出去时,你让你的伙伴鸟们一起上,拉他一头一身的鸟屎,转移他的注意力。”
纪清穗给团团喂了几条虫干。
“好嘞!”团团展翅飞走。
午后休息时,纪清穗装作在内堂小憩,带上帷帽遮住脸,从侧门溜出去,穿过几条街道去一家暗店。
要跑路,首先必须解决路引的问题。
她从东麟国逃跑过来,在夏国永州花钱弄了个户籍。
如今萧钰珩微服在永州查访,各地对人口的流动都有严格管控,没有路引她根本过不各处关隘。
若光明正大的去官府办路引,会留下她的信息和去向。
萧钰珩是夏国储君,这种小事动动脚趾就能查到。
所以,她得另外花心思,弄份特殊的路引。
她七拐八弯,来到一家绸缎庄的后院,这家店是以卖绸缎做幌子,里面做一些黑市交易。
“我要见柳娘子。”纪清穗坐在桌上。
柳娘子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在永州黑白两道都颇有人脉,从官府弄两张路引不在话下。
纪清穗如今的户籍,就是托柳娘子买的。
“抱歉,东家出远门去了,要十几天才回来,您到时候再来吧。”当班的小伙计如实说道。
纪清穗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上,低声道:
“小郎君面善又能干,柳娘子回来,麻烦你来六安堂告知一声。”
事关重大,她不得不花钱收买人心。
小伙计喜笑颜开,立马将银子塞进裤裆里,点头哈腰:
“好说好说,东家一回来,小的即刻就去通知您。”
纪清穗在店里随手挑点东西付了钱,就起身离开。
她刚出店铺大门,就撞到一人,抬眸瞬间撞进一双深邃黢黑的眼眸中。
“穗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萧钰珩蹙眉瞅着她。
他听流云说纪清穗离了六安堂,即刻寻过来。
纪清穗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晃了晃手上抱的一匹石青色的锦缎,笑道:
“我前几日定了几匹新缎子,准备给你做衣裳的,你看这颜色,喜不喜欢?”
她心跳微快,脸上的笑意却很璀璨。
没想到萧钰珩居然会找来!
幸好方才选了两匹布,希望能蒙混过关。
萧钰珩接过她手中的布匹递给福全,冷白匀长的手抚过她瓷白的嫩脸,目光柔和惑人,轻声道:
“这点小事,交给丫鬟婆子们就好,以后别一个人出来。”
对上他含情的凤眸,纪清穗微微滞了下。
她想起原书对萧钰珩的描写,他有两副面孔。
确实如此!
在外温雅高洁,即使柔声细语的嘱咐,也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但两人独处时或者在床上,他却总是带着浓烈的侵略感,似乎牢牢的将她包裹住。
“我就想给我夫君做身新衣裳嘛,怎么就不可以?”她撅起小嘴,双手扒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萧钰珩见她小儿女般的神情,笑得宠溺:“好好好,可以。只是下次得带着丫鬟。”
他习惯性将她的腰搂住,往巷子口的马车走去。
纪清穗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怀疑什么。
不过这下可好,回家还得动手给他裁衣服!
马车内,纪清穗脆声跟他叨叨上午的接诊情况。
萧钰珩眼眸含笑,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
回到府邸,元青来见萧钰珩,上来躬身行礼,似乎有事要报。
纪清穗很是随意笑了笑:“那我先回房歇会。”
她进门即刻将门反锁上,换了衣衫,再寻出几个木匣子。
这是平日的积蓄。
要逃跑,要有路引,还得有钱傍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