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映月嫌厅内丝竹歌舞声太过庸俗,便扶着丫鬟春儿出来透气,两人走到莲池边。
“姑娘快看,这水里的锦鲤游得很欢呢。”
顾映月歪着脑袋笑了笑,“你去宴席上找些吃食来,咱们喂鱼玩会。”
“是!”春儿连忙快步去寻鱼食。
顾映月摇着团扇,独自在池边赏鱼,觉得背后有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转身发现不是春儿,是陶明珠。
兄长顾晏嘱咐过她,不许跟陶家的人多说话。
顾映月牢记在心,怕自己说错话,暴露了身份,只是讪讪一笑,“陶姑娘!”
陶明珠还礼,随意跟她寒暄起宁珩的夫人没来的话题,又道:
“宁公子是京城人士,怎么没在京城娶亲?反而到永州来就娶了一位乡下姑娘。”
顾映月生硬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陶明珠笑道:
“我舅舅是个小官,管理着永州的户籍,前几天翻看各乡县的人口卷册,发现宁公子的夫人许穗是木鱼镇人氏,是乔许村中兽医许大山的女儿。
我好奇,一个乡下女子怎么生得如此美貌?碰巧家里有仆从是木鱼镇的人,他回家就顺便探听了许穗的情况。
结果,那些村民竟然说从没见过许穗,根本不是他们村的人。”
顾映月本来意兴阑珊,听到她说起许穗,瞬间精神抖擞,瞪大眼睛问道:
“什么?”
陶明珠又细细重复一遍,“宁公子的夫人,很可疑!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永州,专门守株待兔等着宁公子!只是我瞧着宁公子似乎很喜欢她!”
自古疏不间亲。陶明珠考虑过,若把这事直接捅到宁珩面前去,怕他恼羞成怒,万一恼了她,以后怎么好?
不如告诉顾家兄妹,他们自然会转达。
况且这个顾映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由她来说再好不过。
宁公子要是恼也是恼她。
陶明珠语气轻柔央求道:“我舅舅也是偶然发现的,怕宁公子被人骗婚才告诉我家。我爹让我不要透露分毫,说这是人家的家事。
我方才一时八卦,一下就说了出来,你就当没听见吧。
人家已经是夫妻了!”
顾映月脸色变了又变,太子表哥居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骗婚了?
这怎么行?
可是前几天兄长顾晏才教训过她。
陶明珠睨一眼她的神色,目的已达到,她又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去。
回去的马车上,顾映月忍不住将陶明珠的话都对兄长顾晏说了。
“大哥,太子真的那么笨?被那个女人骗了?”
顾晏捂住帕子咳嗽了两声。
他从小中毒身体不好,太子萧钰珩发现玉泉城的泉水有褪毒的功效,遂让朝廷封他做钦差来永州查税务。
一来让他协助微服巡防,二来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顾晏揉揉妹妹的脑袋。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太子表哥的安危么?那个女人可天天跟他在一起呢,万一出事......”顾映月掐了掐他的胳膊。
顾晏确实心存疑惑。
太子的这位小夫人,确实与众不同。
倾国倾城之貌就不用说了,单单那高洁的仪态和气质就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确实不像一个乡下姑娘。
只是太子从不怀疑,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好质疑他的女人。
顾晏毕竟太子手下的辅臣之一,储君若有潜在的麻烦,他也该为主分忧。
可别是瑞王的美人计。
顾晏遂派人去查纪清穗的底细。果然,她的户籍是花钱买的,十个月前她凭空出现在玉泉城,没有来历。
这更让顾晏怀疑。
永州和东麟国相邻,一年前刚刚经历战乱,当时人口混乱,确实最容易混入。
或许是东麟国的奸细?特意来迷惑太子的?
翌日,顾晏来到宁府,碰巧萧钰珩不在。
纪清穗在花园亭子中招待他。
“表兄请用茶,阿珩一会就回来,你且等等。”她客气的笑笑。
“再过几日弟妹要跟我们一行人回京城,家中父母可还放心?”顾晏声音很温润。
日光下,他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纪清穗即刻明白他对自己起疑,因为她早就告诉过宁珩,她是个孤女,父亲是个兽医,已经去世。
“我父母早已不在。”
“是么?我瞅着弟妹可不像兽医家的女儿。”顾晏正色看着她。
“表兄对我有什么怀疑,就直接跟阿珩说吧,当初是他要对我以身相许,我并未强求过他什么!”纪清穗神情冷冷,根本不想理。
再过几日,她就能拿到路引。
然后就是寻个绝佳的逃亡日,真没必要浪费精力解释什么。
她巴不得萧钰珩嫌弃她乡下姑娘的身份,赶她走呢。
纪清穗起身微微行礼,“失陪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高傲得如一只天鹅,径直走向游廊。
顾晏懵了,被质疑身份不是应该力争辩解么?
怎么这女人不按照常理出牌?是在虚张声势?
他瞅着她远去的背影,从袖中掏出一枚暗器,带着内力一弹。暗器迅速朝着纪清穗的背心飞去。
旁边树上的小麻雀团团顿时叽叽喳喳尖叫:
“穗穗,快躲开啊,有暗器!!!”
其余的麻雀也都跟着起哄瞎叫,“快躲开啊,快躲开啊!”
顿时,四面八方鸟的叫声吵得顾晏脑壳嗡嗡响。
纪清穗身姿摇曳行在廊中,脚步没有顿一下,她知道顾晏在试探她会不会武功,应该不会伤害她,不然没法跟萧钰珩交待。
况且府中还有暗卫在,死不了!
呵,她要会武功早就跑了,还等这会?
纪清穗见众鸟慌乱,忙用心声跟团团它们喊道,“团团你们别急,我没事的。”
果然,就在暗器要刺在她背心的一瞬,顾晏蹙眉用一道内力改变了它的方向,让它飞进小池中,荡起一众涟漪。
麻雀团团松了口气,朝着顾晏喳喳叫骂了几句,扑着翅膀跟着纪清穗进了内院。
顾晏坐在亭子中,瞅着她的身影消失,心中对她捉摸不定。
她应该不会武功。
方才那些鸟儿的反常乱叫,顾晏觉得更奇怪。
他在亭子中坐了一会,福全便上来拱手道:“世子,主子回来了,在书房等着您。”
福全想提醒一下他,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顾晏端起茶杯饮尽起身到书房,进门行礼,“臣见过殿下。”
“啪啪——”几本账本被扔在他脚下。
“这是陶家密室中的税务账本,你拿去清算永州贪腐们。”萧钰珩坐在檀木案桌后,语气冷如寒冰。
“还有,谁许你对孤的女人动武的?”他陡然提高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