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陆云笙走出料理店。
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把他那一身酒气吹散了不少，但也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街道空荡荡的，死一般寂静。
只有路边偶尔跑过的野狗，发出一两声渗人的呜咽。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福特轿车。那是日本人特批给他的座驾，玻璃足足有两寸厚，连机关枪都打不透。
车旁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这四个人都是他花重金从山东响马那里请来的亡命徒，腰里鼓鼓囊囊的，别着清一色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平日里，这就是陆云笙的胆。
“陆爷！”
保镖头子阿彪见他出来，一步跨上前，拉开车门。
陆云笙没急着上车。
他站在台阶上，缩着脖子，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对面楼顶的广告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是在招魂。远处昏暗的路灯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简直像是在抽筋。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随着那辆车的门被拉开，变得越来越强烈。
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这股子对危险的直觉才活到今天。
“阿彪。”陆云笙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爷，有何吩咐？”
“不走大马路。”
陆云笙钻进车里，整个人迅速缩进后座最深处的阴影里，仿佛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
“让司机绕路，走北边那条运煤的小路去和平饭店。另外，让后面那辆保镖车跟紧点，贴着我的车屁股开！”
阿彪愣了一下，手扶着车门没关：“陆爷，那条小路没路灯，两边都是废弃的仓库，万一遇到埋伏……”
“让你换就换！哪那么多废话！”
陆云笙突然爆发了，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现在大马路上才容易吃枪子儿！那帮要命的祖宗刚在隔壁街开了荤，这时候肯定还在大路上蹲点！”
他是真怕死。
越有钱，越怕死。他还没活够，还没享受够那泼天的富贵。
“是！”
阿彪被喷了一脸口水，也不敢再劝，重重关上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车队启动。
两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大灯，像两口黑色的棺材，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拐进了一条阴暗狭窄、满是煤渣的小路。
坐在后座上，陆云笙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钢板。
这是他特意找铁匠打的护心镜，厚度足有五毫米，这几天他睡觉都没摘下来过。
摸到那块钢板，他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妈的，肯定是那个副官咋咋呼呼的，吓老子一跳。”
陆云笙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纯金的烟盒。
“啪。”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扭曲的脸，还有镜片后那双充满了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小眼睛。
火苗在剧烈抖动。
不是因为风。
是他的手在抖。
陆云笙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今晚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但到了这一步，已经是骑虎难下。
如果不去，就是不给日本人面子，松井那个杀人魔王明天就能让他消失。去了，要是能拿到大米专营权，以后整个上海滩就是他陆家的天下。
这是一场豪赌。
拿命赌富贵。
“干他娘的，怕个卵！”
陆云笙猛地合上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肺管子生疼。
“老子命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阎王爷想收我，也得看他牙口好不好！”
烟雾缭绕中，他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入那片废弃的仓库区。
两侧黑漆漆的墙壁像巨大的墓碑一样压过来，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云笙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车顶上方一百米的高空，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圆点，正死死地咬着他的车队。
那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镜头，像一只来自未来的死神之眼，将车内的画面清晰地传输到了两公里外的一块视网膜屏幕上。
......
寒风在高楼之间回荡，把江辰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女儿墙上，脚下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五百米外。
和平饭店那绿色的铜皮屋顶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巨大的旋转门前豪车云集，身穿燕尾服的门童和挎着刺刀的日本宪兵交错而立。
一边是纸醉金迷，一边是刺刀寒光。
江辰抬起左手腕。
战术终端的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空中那架肉眼难辨的微型无人机已经悬停到位，画面通过视网膜投影直接覆盖了他的视野。
原本辉煌的建筑变成了由线条构成的立体透视图。
无数红点在建筑内部移动。
大门口三十个，重武器配置。大堂流动哨二十个。楼顶狙击位四个，甚至连通风管道口都布设了红外警报器。
这根本不是饭店，是一座军事堡垒。
直播间里，画面同步切换到了无人机的热成像视角。
弹幕瞬间刷屏。
`吃瓜群众007`：“这就离谱！主播你这建模是哪家公司做的？连墙体里的电线走向都能做出来？”
`绝地求生亚服第一`：“这热成像的刷新率……现在的游戏引擎跑不动这种实时渲染吧？而且看门口那两个红点的动作，那是标准的持枪警戒姿态，AI写不出这种随机性。”
`杠精本精`：“也就是个做得逼真点的CG动画，现在的虚幻5引擎什么做不出来？把这当真的人脑子都有坑。”
江辰没理会弹幕的争吵。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将心率压低到每分钟六十次。
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锁定二楼西侧那个半圆形的露台。
那是监控死角，连接着后厨的排烟通道。
两个红点显示在露台位置，而且这两个红点的热量核心都在头部——他们在抽烟。
距离，四百八十米。
落差，二十五米。
风速，东北风，四级。
“数据修正完毕。”
江辰低声自语。
他右手抬起，那把经过改装的抓钩枪对准了露台上方的石雕装饰柱。
没有丝毫犹豫。
“崩！”
高压气瓶释放气体，特种合金抓钩拖着细如发丝的碳纤维绳索射入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