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1:45:30

山间的雨,淅淅沥沥,将隆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温越送走最后几个学生,独自站在教室屋檐下看着雨出神。

她来这支教,快满一年了。

这里是外公生长的地方,日子清苦,却让她难得喘了口气。

不用看傅家人审视的眼神,不用听那些亲戚含沙射影的闲话......

也不用面对他那种,把她当摆设看的,漫不经心的冷淡。

“温老师,还不回?”同事撑着伞路过,望了望天,“这雨怕是要下大。”

“这就回。”温越笑了笑,转身去拿讲台上的教案。

引擎声就在这时撕破了山里的寂静。

她抬头,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大G轧过泥泞,猛地刹在校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躬身下车。

雨打湿了他的黑发,几缕垂在额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与这灰扑扑的山村格格不入。

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温越认得,那人衣帽间里有一整排这个牌子。

温越呼吸一滞。

是他吗?

不。不可能是他。

她赶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人影还在雨中。那眉眼,那轮廓,烧成灰她都认得。

真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当初决定来支教时,她问过他意见。

那时他正低头看财报,眼皮都没抬,只朝她随意摆了下手:“随你。”

没有多问,也不关心。傅承彦对她向来如此。

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是在夜里,可天一亮,他又恢复成那个高不可攀的傅家太子爷。

于是她来了隆乡,长短假也没想过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她的事,他从来不过问。

雨幕那端,傅承彦的目光却好像越过雨帘,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他朝她走了过来。

温越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垂下了头。

这是她这两年多养成的习惯。

在傅家,她永远低眉顺眼,温顺得像个没有脾气的瓷娃娃。

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傅承彦看着她,没来由地一阵烦。

快一年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脸色在山区的湿气里显得过分苍白。

身上的衣服简单得近乎寒酸,就这样垂着头站着,像株被雨打蔫了的花。

“收拾东西,”他没什么耐心,“现在就跟我走。”

温越猛地抬眼,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身子不舒服,说想见你。”

“是哪里不舒服?又头晕了么?”

“你自己去问她。”

“......”

在傅家,傅老太太是少数真心待温越好的人。

温越来支教前,老太太跟着老爷子去了瑞士探望孙女,一走就是整年。

期间她们偶尔通电话,回国后老太太也时常惦记她,总打电话来问长问短。

这时听到老太太身体不适,心里不由一紧。

沉默片刻,她低声应:“好,那我先跟校长请个假。”

刚掏出手机,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老师,怎么还没回宿舍?”校长快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很快落身旁的傅承彦身上,“这位是?”

温越从没向同事提过已婚。

当初离开京城,就是想暂时抛开“傅太太”这个身份,做回单纯的温越。

此刻被问得一慌,脑子飞速转了圈,随口扯了个身份:“我......我表哥。”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身侧飘来。

温越没敢回头看他表情,硬着头皮往下圆:“他回老家办事,顺路过来看我。”

“哦,表哥啊!”

校长热情招呼,上下打量着傅承彦。这男人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普通亲戚。

“雨这么大,山路不好走,要不留宿一晚?明天天晴了再走。”

傅承彦看着越下越猛的雨,远处山溪已经开始泛浑。强行下山风险太大。

“也好。”他应下。

......

温越带他去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宿舍。

宿舍就挨在教室后身,是间十来平米的小单间,带了个窄窄的阳台,还配着个紧凑的卫生间。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俩椅,外加角落里立着的漆色半旧的衣柜,便是全部。

“你就住这种地方?”

傅承彦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张硬板床上,眉头拧成了结。

“傅家是短了你吃穿,要你出来体验民间疾苦?”

温越:“......这里挺好的,清静。”

“清静?”傅承彦轻嗤,“你这傅太太当得,真新鲜。”

傅太太。

温越心头涩了一下。

是,她顶这个名头已经两年零八个月了。

可说到底,不过是靠一纸冷冰冰的合同在撑。

三年期限快到了。

到时候,连这点虚名也留不住。

她没接他的话,拉过椅子,“你先坐,我去打饭。”

隆乡小学离乡政府近,校长特意争取,老师们平时都在那儿搭伙。

饭菜简单,但总比泡面强。

他没吭声,看着她转身匆匆出了门。

很快,温越将饭打了回来,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盛在统一的餐盘里。

二人沉默地吃着饭,屋内静得只剩咀嚼声。

傅承彦没什么胃口,余光瞥见她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你打算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支教期是一年,快结束了。”

“哦,”他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准备在这世外桃源里落地生根,当一辈子村姑了。”

温越干巴巴笑了两声,想了想,又斟酌着开口:“呃,今晚你在这睡,我去同事那。”

傅承彦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怎么,真把我当成需要避嫌的表哥了?”

“不是...床有点小...我怕......”

“挤一挤。”他直接打断。

温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挤一挤便挤一挤吧。

反正,也不是没睡过一起。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

洗完澡时,温越才想起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宿舍里没有套。

深山老林的,这时间点,小卖部早关门了。

难道要挨家挨户敲门问“请问您家有套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温越尴尬得脚趾抓地。

她悄悄瞥了眼傅承彦。

过去两年多,他在这种事上向来直接,也向来……很注意防护。

温越记得清楚,主卧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总备着未拆封的整盒。

有时她半夜被他扰醒,会看见他撕包装袋的侧影,动作利落无比。

可现在……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盘算。

如果今晚他真要……怎么办?拒绝?以什么理由?说这里不方便?可过去在傅家老宅,他也从没因为“不方便”就停过。

温越心里乱成一团,手上擦头发的动作都慢了。

傅承彦瞥她一眼:“发什么呆?”

“……没。”温越垂下眼,“有点困了。”

“那就早点睡。”傅承彦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

温越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