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雨声、风声、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温越紧绷的神经。
她缩在硬板床的最里边,背对着傅承彦,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床实在太小了。
即便她尽力缩着身子,身后男人的体温依旧清晰地透过来,一阵阵,滚烫的。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味道,也静静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笼罩着她。
她紧紧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地逼自己入睡。
傅承彦显然没打算让她睡。
他翻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腰上。
“躲什么?”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低哑,“又不是头一回。”
温越咬着唇,将头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是,何止不是第一次。
是很多次。是超多次。
多到她已经数不清,多到身体早已先于意识,熟悉了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他的手隔着睡衣,掌心温度熨过腰间。
温越脊背一僵,细小的战栗无声漫开。
“你......别乱动!”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宿舍是老楼,墙薄,一点动静都能传出去。她怕极了隔壁同事会听见。
“没乱动。”他气息拂过她后颈,带起一阵微痒,“夫妻义务,合法合规。”
“还是说,你更喜欢‘表哥’这个称呼?”
温越耳根发热,没吭声。
傅承彦将她往后带了带,让她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要是真喜欢这么叫,也行。”
“你最好叫大声一点,让你同事都听听。”
“你!”温越又羞又恼,下意识挣扎起来。
这一动,身下那张老旧的木床便跟着一晃,细微的吱呀声混进了窗外的雨声里。
那点声响让她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烧透,恨不得立刻消失。
傅承彦显然也听见了。
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他在笑。
“你这床看来不太结实。”他的吻落在她颈侧,“别乱动的是你,安分点。”
她咬住下唇,理智在羞耻中挣扎,身体却诚实地沉浸在熟悉的浪潮里。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别...这里没有……”
话未说完,便又被吞没在唇齿间。
木床的声响缠着雨声,分不清节奏。
温越的呼吸渐渐乱了节拍,细碎的呜咽从唇边逸出,又被柔软的枕畔吞没。
后来,窗外的雨好像停了,或者只是她听不见了。
直到她拽着床单的手终于一寸寸松开。
傅承彦躺在她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汗湿的发梢。
“温老师,”他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要是让你同事听见动静,会不会真以为......”
“别说了!”温越慌忙捂住他的嘴。
她后悔了。白天还不如直接说实话——这是我老公,签了三年合同的那种。
傅承彦拉下她的手,在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白天认‘表哥’的时候,不是挺能编?”
温越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撒谎。”
“还有呢?”
温越不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傅承彦没回答,只是低头吻她,比刚才更凶,更急,像在宣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木床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一次,温越连呜咽都发不出了。
......
温越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傅承彦坐在书桌旁,正翻看她没写完的教案。
“醒了?”听见动静,他侧过头:“路通了,可以走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好。”她应了一声,刚要掀被子,动作却顿住了。
“......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在衣柜里。”
昨晚那身睡衣早已不能穿了。
此刻被子下面,空无一物。
傅承彦起身拉开衣柜。
里面多是浅色开衫、T恤和牛仔裤。
他想起平时围在身边那些女人,哪个不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你就没件像样的衣服?”他皱了皱眉。
“在山里,穿什么都一样。”温越轻声说。
傅承彦默了默,没再说什么。
他挑出一件高领的针织连衣裙,又找出内衣,一起丢到床上。
“穿这个,遮一遮痕。”
温越接过,手却仍紧紧抓着被子,低着头没动。
“穿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你哪里我没见过。”
傅承彦懒得等,伸手便要去扯被子。
温越慌忙拦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被子滑落,她飞快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耳根烧得通红。
傅承彦倚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她穿着衣服时显得清瘦,此刻却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轮廓。
他想起昨夜掌心细腻的触感,眼神深了深。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从不觉得亏。
傅承彦向来不做赔本买卖。
当年那场荒唐的“意外”,他被逼着娶了温越,所有人都觉得他吃了大亏,包括他自己。
他让她跟他签了三年合约,他以为三年很快。娶个摆设而已,傅家不缺这碗饭。
他给她傅太太的头衔,她帮他在傅老爷子那儿交差,很公平。
可有些事,渐渐就变了味。
温越和那些变着法儿往他床上爬的女人不一样。
太安静,太顺从,连在情事上她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顺。
偏偏是这种温顺,最易勾起他心底的恶劣。
他想看她失控,想听她求饶,想在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找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这成了他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乐趣。
等温越收拾妥当,两人简单吃过午饭,便上了车。
刚上车,温越就掩口打了几个哈欠,眼里泛起点水光。
昨晚被他缠到大半夜,这会儿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酸软得提不起劲。
她悄悄揉了揉后腰,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外面难道就没别人了?
“累了就睡。”傅承彦的声音传来。
“哦。”
“老太太见了你,话少不了。没精神就听着,不用多应。”
“知道了。”
他又侧过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知道少说话。”
傅承彦盯着她看了两秒,鼻腔里很轻地哼出一声,像是满意。
车子已经驶出山区,窗外的楼宇逐渐密集。
温越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皮有些发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回三年前,那个一切开始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