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京西顶奢酒店。
温越是被一杯冰水泼醒的。
她呛咳着睁开眼,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披着睡袍的男人背光而立,身形挺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清醒了?”
男人随手把水晶杯搁在一旁,坐回床边沙发,双腿交叠。
“谁让你来的?”
温越脑子一片空白,宿醉和身体的酸痛同时袭来。
昨晚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继母劝酒、头晕回房、难以忍受的燥热、门被推开、男人的气息、撕裂的疼……
“啊——!”
她惊恐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迹。
羞耻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演得不错,”他冷笑,“说吧,费这么大劲爬上来,想要什么?”
“……我没有,”温越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男人冷眼看着她哭得缩成一团,只觉得厌烦。
“我最后问一遍,谁指使你来的?”
他不信她是无辜的。
这种戏码他见多了,只是这次用了药,胆子不小。
温越还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真的不知道……”
耐心耗尽。
“不说就滚。”
温越手抖得厉害,抓起地上被撕坏的衣服胡乱套上,踉跄着冲向客厅,拧开门把就要往外冲——
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呀!越越?可找到你了!一晚上没回家,急死妈妈了!”
柳如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夸张又刺耳。
她抬头瞥了眼门牌号,突然捂住嘴:
“你这……你怎么从傅少房里出来?还这副样子?”
温越脸色惨白,还没反应过来,柳如娟已经扶住她,朝走出来的傅承彦连连道歉:
“傅少,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温越拉走了。
……
温明辉看着被柳如娟拉进门的女儿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再想到她昨晚彻夜未归,心里一沉。
他强压着不安,厉声追问。
柳如娟起初支支吾吾,在他几乎要拍桌子时才闪烁其词地说:“......想让傅家帮帮咱们,越越也是愿意的......”
“你——你说什么?!”温明辉血气上涌,眼前发黑,猛地后退一步扶住墙。
他手指发颤地指着柳如娟,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这是把越越往火坑里推!你把她当什么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中更惊惧的是另一件事:
“傅承彦是什么人?京西顶层的太子爷!手腕狠,性子冷,谁敢触他霉头?”
“你柳如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他?你想让温家彻底消失吗?!”
柳如娟被骂得脸色青白,“那我这样做是为谁?我为这个家!”
“公司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贷款到期,供应商天天堵门,再没钱下个月全家睡大街!”
“不止我们,温淮温芮在国外也得卷铺盖回来!”
说到自己亲生儿女,她更觉得自己有理,指着缩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温越,大声说道:
“我是用了手段!可傅承彦那样的男人,多少女人想攀?现在阴差阳错成了,是越越的造化,也是温家唯一的机会!”
“造化?机会?”温明辉气得浑身发抖,猛拍桌子,“你这是卖女求荣!我再没用也做不出这种畜牲事!她是我女儿!”
“你女儿?”柳如娟冷笑,“现在知道了?当初公司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让她去求她死鬼外公的人脉?现在装什么慈父!”
“我告诉你,事已至此,傅承彦碰了她,这责任他必须负!”
“你——!”温明辉目眦欲裂,扬手就要打。
柳如娟不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送:“打啊!打死我,看谁还能救温家!”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着出此下策?!”
一直沉默的温越,在听到“死鬼外公”时睫毛颤了颤,空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满是痛苦。
“......爸,别吵了。”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过后的麻木。
两人同时停下,看向她。
温越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妈,”她依旧这么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傅家......会认吗?他当时......很生气。”
想起傅承彦那双冰冷嫌恶的眼睛,她就止不住发冷。
柳如娟立刻换了表情,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笃定道:“傻孩子,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傅家老爷子认!”
“我打听过了,傅老爷子最重名声,而且,他跟你外公有点旧交情。只要把你受的委屈好好跟老爷子说说,他绝不会不管!”
她刻意忽略了下药的事,把责任全推到傅承彦“酒后乱性”上。
温明辉听着妻子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脚底发寒。
他看着女儿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布,巨大的无力和羞愧几乎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一声不吭。
客厅里死寂了片刻,柳如娟先开了口。
她看向瘫在沙发上的温明辉,语气放软了些:“明辉,事到如今,你骂我打我也没用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事儿变成转机。傅家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温家翻身了。”
温明辉慢慢放下手,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转机?”
“柳如娟,在你眼里,越越的清白,我们温家的脸面,就只是拿来换钱的筹码?”
“脸面?”柳如娟瞬间又激动起来,“脸面能当饭吃吗?!温明辉你醒醒!”
“没钱,没傅家帮,下个月这房子就得抵出去!你那些亲戚,公司跟了你几十年的老人,你拿什么交代?拿脸面交代吗?”
她走到温明辉面前,“我知道你疼越越。可你想想,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能嫁进傅家,对她难道不是最好的出路?”
“傅家那样的门第,多少人挤破头?越越嫁过去就是傅太太,这不比跟着我们破产,以后随便找个人嫁了强百倍?”
这番话扭曲,却戳中了温明辉最怕的地方——破产。
他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温越听着继母像估价货物一样权衡自己,血都凉了。
她看着父亲痛苦挣扎的脸,知道自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从来都不想拖累任何人。
“妈,”她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你想让我怎么做?”
柳如娟眼睛一亮。
温越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要散掉:“如果......如果这样真能帮家里,我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