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1:46:19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时,天还没暗透。

车刚停稳,傅老太太已经由管家陪着迎了出来。一见温越,她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

“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眼里都是笑意,“让奶奶好好看看。”

温越笑着转了个身。

“是不是瘦了?”老太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山里吃得惯么?睡得好不好?”

话里是真切的惦记。温越心头一暖。

“都挺好的。”她转开话头,“倒是您,承彦说您身体不大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我要不说难受,你还不舍得回来看我这老太婆呢。”老太太嗔怪地拍拍她的手,拉着人往宅子里走。

客厅里,傅老爷子依旧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慢慢盘着核桃。

见温越进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严肃的线条松动了些。

“爷爷。”温越走上前,轻声问候。

老爷子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温越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方正的油纸包,双手递过去,脸颊微红。

“路上看见老乡卖新做的槐花糕,用的野槐花,很香。带一点给您和奶奶尝尝。”

老太太惊喜地接过:“还是我们越越有心!”

她边说边打开油纸,清甜的槐花香立刻散了出来。

一直稳坐的老爷子,在闻到这味道时眼神晃了晃,像被牵回了很久以前。

“是这个味儿。”他看向温越,“你外公当年从隆乡来看我,路上折腾好久,怀里揣的就是这样油纸包的槐花糕。”

“他说,是你外婆天不亮就起来蒸的,放了不少糖,知道我爱吃甜。”

老爷子停了停,声音低了些:“那会儿东西缺,这一路,他自己都没舍得吃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也收了笑,只示意佣人将槐花糕切好装盘。

她先递了一块给老爷子,又拿起一块非要塞到温越手里。

“你也吃,这一路辛苦了。”

最后才瞥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傅承彦,没好气地说:“喏,司机也有份。”

傅承彦默默接过,没吭声。

他看着温越小口吃着槐花糕,温声细语地回答奶奶一连串的问题:

“山里的孩子都乖,就是基础弱了点,慢慢来也都肯学。”

“吃住都还好的,学校给收拾了宿舍,老乡们也总送些菜和杂粮过来,不委屈。”

“山路是陡了点,走熟了就没事了,您别总惦记着。”

她说话时语速轻缓,眉眼柔和,连应声的调子都温温软软的。

爷爷则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当地的风土人情,看向温越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温和。

这画面让傅承彦有些恍惚。

在这个一贯冷肃的老宅里,这样家常温暖的气氛并不多见。

他往后靠了靠,舌尖还留着槐花糕淡淡的清甜。

“越越,这才刚回来,路上肯定累坏了。”傅老太太拍拍温越的手背,“今天就在老宅住下。”

“还有你,”她又瞥了一眼傅承彦,“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也不差这一两天,多陪陪你爷爷。”

温越下意识看向傅承彦。她记得他不喜欢在老宅过夜。

傅承彦对上她的目光,又看到爷爷奶奶期待的眼神,那句习惯性的推托没说出口。

他想起刚才那片刻难得的松弛,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行,听奶奶的。”

老太太顿时笑开,连老爷子严肃的嘴角也柔和了些。

……

晚饭后,傅承彦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傅老太太则体贴地让温越先回房休息。

“住承彦原来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温越依言上了楼。

推开那间属于傅承彦的卧室门,一股清淡的檀香混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整洁,却没什么常住的气息。

温越在床沿坐下。

想来她去隆乡这近一年,傅承彦也没怎么在这里住过。

这里的一切都还停留在他少年时的模样。

书架上摆着航天模型,墙上贴着泛黄的球星海报,连抽屉里可能还收着他没写完的竞赛试卷。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最后停在靠窗的书桌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银相框,里面是张有点泛黄的旧照片。

她起身走了过去。

照片上是几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篮球场边,浑身都是青春气。

中间那个是年少时的傅承彦,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现在的轮廓,只是那时他嘴角噙着笑,是温越从没见过的明亮。

而他身边,紧挨着他站着的,是个穿白色连衣裙、梳马尾的女孩。

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那是孟静婉。

即使从未见过,温越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个偶尔被傅家人提起,也始终藏在傅承彦过往里的名字。

青梅竹马,家世相当,才貌出众。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顺理成章成为傅家的女主人。

直到她大学时查出罕见的病症。一切戛然而止。

温越曾听人提起过,傅承彦的亲妹妹从小身体就弱,父母不得不常年陪在国外照料。

大概正因为如此,傅老爷子才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

傅家未来的妻子,必须健康、坚韧,能扛得起这个家。

孟静婉的病,就这样成了她和傅承彦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后来她出国治疗,很少再回来。

而傅承彦身边那个公认的位置,也就此空悬下来。

直到温越以那样不堪的方式,闯了进来。

指尖无意识地触上冰凉的相框玻璃,抚过照片上傅承彦年少飞扬的眉眼,抚过孟静婉清甜的笑脸。

温越只觉得鼻尖一酸,那股熟悉的委屈缠了上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婚姻始于一场设计、一个错误。

直到此刻,看着这张被傅承彦珍而重之地放在卧室的照片,她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错误的产物,还是一个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填了傅家继承人妻子位置的空缺,也填了傅老爷子对“健康孙媳”执念的空缺。

她像个走错片场的局外人,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偷着本应属于别人的温情。

她慢慢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算了。

很快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