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越陪二老吃过早饭,斟酌着开口:
“奶奶,隆乡那边课程耽误不得,孩子们也等我回去。”
“我......今天就走了。”
老太太一听,当即拉住她的手,满脸不舍。
“越越,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走?”
抛开当年温家那些不光彩的手段不谈,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看人自有分寸。
温越这孩子待人接物都透着真诚,她是真心的喜欢。
更何况,她也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
承彦那孩子,性子太硬,也太独。
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冷铁,自己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头。从小到大,主意正得让人头疼。
而温越呢,表面像水,柔柔顺顺的,可水底下却藏着韧劲。
她有她的坚持,只是不硬碰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着底线。
就像老话说的,柔能克刚。
在老太太看来,这两人的性子,其实是绝配。
一个太刚,得有点柔来润着;
一个过静,需要些烈来点亮。
傅承彦身上那些扎人的刺,大概也只有温越这样的耐心,才能慢慢靠近而不被伤着。
反过来,温越心里那些没亮出来的光,或许也得傅承彦那样专注又强势的人,才能真正瞧见。
老太太心里又叹了口气。
路还长,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憋。
她这当奶奶的,除了偶尔在边上轻轻推一下,更多的就是看着,守着,盼着他们自个儿早点明白过来。
主位上看报纸的傅老爷子放下报纸问:“支教的事,什么时候能了?”
温越坐直了些,恭敬回答:“爷爷,原本的支教期是一年,还剩不到两个月。”
“这次回去主要是把期末课程收尾,安排好复习考试。”
“等学期正式结束,我就回来。”
老太太知道学业和孩子是正事,再不舍也不好强留,只是手仍拉着温越不放:“你在那边一定照顾好自己,瞧你瘦的。”
“缺什么少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或者......让承彦给你送过去。”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沙发上始终沉默处理邮件的傅承彦。
“承彦,隆乡路不好走,你送送越越,我也放心些。”
“不用了奶奶,”温越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麻烦他了。学校一起支教的同事今天也回,我坐顺风车就好。”
“有同事照应也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但你路上一定当心。”
“您放心,到了我就给您打电话。学期一结束,我马上回来看您和爷爷。”温越声音放柔,“您二老在家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休息。”
她又看向老爷子,“爷爷,您也是,要少吃甜的。”
二老看着她这般懂事,眼里都是欣慰。
只有傅承彦,全程面无表情划着平板,一言不发。
温越回房收拾行李。
拉上行李箱拉链时,她站在房间中间犹豫了。
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说什么呢?“我走了”三个字,他听了大概也无动于衷。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这夫妻关系,也算荒唐得可以。
晚上能做尽亲密的事,白天却连开口道别都显得多余。
……
市区公园入口,一辆SUV停在路边。
“温老师,这儿!”一同支教的同事林叙降下车窗,笑着朝她挥手。
他今日穿得休闲,阳光洒在带笑的脸上,清爽又朝气。
温越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等很久了吧?抱歉,出门时奶奶多叮嘱了几句。”
“没事,我也刚到。”林叙发动车子,语气轻快,“这次回去,孩子们肯定想你了。”
温越笑笑。
确实,这才离开几天,就有好几个学生打电话来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唉,一想到回去就要改那帮小魔头的期末卷子,我头都疼了。”林叙夸张叹气,嘴角却扬着,“尤其我那数学课代表,每次都能用最清奇的思路解题,我都怀疑她专克我。”
温越被逗乐:“你说语晨啊?那孩子确实有意思。”
“前阵子让他们写命题作文‘我变成了___’,你猜她写什么?”
“嗯?”
“她写‘我变成了同桌的凳子’!”温越自己先笑出声,“通篇都在求同桌‘屁下留情’,别再熏她了。”
林叙噗嗤笑出来:“还真是她的风格。”
谈笑间,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林叙随意瞥向旁边车道,眼神一亮,轻轻碰了碰温越胳膊:
“温老师,快看旁边那车!”
温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兰博基尼Revuelto!全球限量,国内就这一台。”林叙语气里满是惊叹,“听说车主是傅家那位傅承彦。你们女生应该知道他吧?长得特帅......”
他后面的话,温越已经听不清了。
驾驶座上,傅承彦轮廓分明的侧脸清晰映在她眼里。
他正微微偏头对着副驾的人说话,脸上带着她极少见到的柔和笑意。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笑容明艳的女人。
香槟色吊带长裙,海藻般浓密的长卷发,侧脸线条优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那是温越第一次亲眼见到孟静婉。
她正笑着回应傅承彦,眼角眉梢流淌着自信又明媚的风情。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养眼,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温越眼里。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曾去他书房找过他。
佣人只淡淡回了一句:“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所以他确实不在乎她走不走,走去哪儿。
连一句敷衍的告别,都不屑给。
而她那些纠结、挣扎,甚至有过的一丝可笑期待,在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绿灯亮起。
旁边的跑车发出低沉轰鸣,率先驶出,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前方。
林叙还在感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车太酷了,傅家少爷这日子,神仙都得羡慕......”
温越沉默下来,只僵硬地转回头目视前方。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带来一阵阵近乎麻木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