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红酒真的像是活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违背了牛顿定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弧度绕过了陈渊,像一颗出膛的红色子弹,呼啸着冲向了玄关。
那里,摆着陈振国的命根子。
那是一只元青花大罐,名为“鬼谷子下山图”。
两年前,陈振国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跟人竞价了十几轮,最后咬牙砸了八百万才把它请回来。
为了这只罐子,他特意请风水大师算过方位,说是摆在玄关能聚财镇宅。平时连李婉华想摸一下都不行,佣人打扫卫生都得隔着三米远,生怕哈口气给碰坏了。
它就是陈振国在这个家绝对权威的象征。
可现在,它成了活靶子。
“不——!”
陈振国眼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去,试图用这把老骨头去挡住那必杀的一击。
但他离得太远了。
那团包裹着“百倍因果”的红酒,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狠狠地撞击在了罐体脆弱的颈部。
“啪!”
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的响指。
原本稳如泰山的紫檀木底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猛地一歪。
巨大的元青花大罐在空中停滞了零点一秒。
那蓝白相间的精美纹饰,那鬼谷子栩栩如生的面容,在灯光下最后一次闪耀出历史的厚重光泽。
然后,坠落。
这一刻,陈振国的心跳都停了。
陈浩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咣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厅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价值八百万、存世量极少的国宝级瓷器,在接触到坚硬大理石地面的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白色的瓷片四溅飞射,像是冬日里的一场暴雪。
而那团罪魁祸首般的红酒,此刻终于散开,猩红的液体泼洒在一地雪白的碎片上,缓缓流淌,渗透进瓷片的裂纹中。
红白相间。
触目惊心。
像极了一场惨烈的谋杀现场——被谋杀的,是陈振国八百万的真金白银。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片碎瓷片还在地上打着转,发出“滋滋”的摩擦声,那是金钱碎裂的声音。
陈渊依旧抱着头缩在原地,身体还在“瑟瑟发抖”,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肩膀抖动的频率有些过于欢快。
他在笑。
那种压抑在喉咙里的狂笑简直快要冲破胸膛。
这一地的碎片,每一片都像是最美妙的音符,奏响了他复仇的序曲。
痛快!
真他妈的痛快!
前世你们视我如草芥,这一世,我就让你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变成一地垃圾!
“我的……罐子……”
陈振国保持着向前扑救的姿势,僵硬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一片沾着红酒的碎片。
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般的紫红。
那是急火攻心的征兆。
“八百万……我的八百万啊……”
李婉华也反应过来了,尖叫一声,差点没晕过去。
她虽然不懂古董,但她知道那罐子值一套市中心的别墅!
陈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但他根本顾不上看一眼,只是呆滞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而作为“肇事者”的陈浩,此刻已经彻底瘫软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
“不……不是我……”
陈浩牙齿打架,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我没推它……是酒自己飞过去的……爸,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解释?
事实摆在眼前,那红酒是从他杯子里泼出去的,罐子是被红酒砸倒的。
这就是因果!
陈渊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那是憋笑憋出来的。
他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陈浩,决定再加一把火。
“弟弟……”
陈渊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嫌我脏,不想把酒给我喝,所以才把它泼掉的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往爸爸的罐子上泼啊?”
“那个罐子看起来好贵……是不是因为我来了,你不高兴,所以才拿它撒气……”
这一刀,补得精准又致命。
杀人诛心!
陈浩猛地转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陈渊,嘶吼道:
“你闭嘴!你这个土包子懂什么!明明是你——”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打断了陈浩的辩解。
陈振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混合在地上的红酒里,分不清彼此。
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充满了算计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吃人。
那种滔天的怒火,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降至了冰点。
他死死盯着陈浩,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八百万啊!
那是他这几年最得意的一笔收藏,是他用来在商场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
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逆子一杯酒给毁了!
“爸……爸你听我解释……”
陈浩看着父亲那恐怖的眼神,吓得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缩,“真的邪门……那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陈浩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这一巴掌陈振国用了十成的力气。
陈浩直接被打得从地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沙发脚上,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了血丝。
“邪门?我看是你邪门!”
陈振国指着陈浩,手指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那是元青花!不是你地摊上买的破烂!”
“你在家里发什么疯?啊?!是不是觉得老子活得太长了,想气死我好继承家产?!”
“我……我没有……”陈浩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只是想……”
想泼陈渊?
这话他敢说吗?
当着父亲的面,承认自己是为了羞辱亲哥哥才打碎了古董?那只会死得更惨!
陈渊缩在角落里,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父慈子孝”,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八百万的听响,值了!
“老陈!你干什么打孩子啊!”
李婉华终于回过神来,尖叫着扑过去护住陈浩,心疼得眼泪直掉,“浩浩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手滑了……”
“手滑?!”
陈振国气极反笑,指着那一地碎片,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手滑能滑到玄关去?手滑能把那么重的罐子推倒?!”
“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
“这个月,不,这一年的零花钱全部停掉!还有,马上给我滚回房间去闭门思过!”
陈振国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渊身上停顿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他现在看谁都烦。
“管家!把这堆……把这些碎片扫了!”
陈振国说完,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往楼上书房走去,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客厅里,只剩下低声啜泣的陈浩,一脸心疼的李婉华,还有神色复杂的陈峰。
以及,角落里那个看似瑟瑟发抖,实则在看戏的陈渊。
陈浩在母亲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怨毒地看向陈渊。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杯酒到底是怎么飞出去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梁子,结大了!
“看什么看?!”
陈浩不敢冲父亲发火,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陈渊身上,他咬牙切齿,因为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你一回来家里就出事!”
陈渊抬起头,眼神清澈又无辜,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弟弟……你的脸肿得好高啊,要不要……要不要用红酒敷一下?听说红酒能活血化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