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敷脸?”
陈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疼,指着陈渊的鼻子尖叫:
“你闭嘴!你在幸灾乐祸是不是?你在心里偷笑是不是?!”
“我没有……”
陈渊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没有?”
陈浩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点豪门贵公子的风度。
他转头看向还在喘粗气的陈振国,膝盖一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陈振国的大腿。
“爸!您要信我啊!真的不是我!”
“是邪术!肯定是邪术!”
陈浩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里的陈渊:
“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那个酒杯明明抓得好好的,突然就像被鬼推了一把!”
“他在乡下肯定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就是为了回来害我们家!”
这番话简直荒谬。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八百万打了水漂、全家人都在找宣泄口的节骨眼上,却成了某种“合理”的借口。
李婉华原本还在心疼那一地碎瓷片,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了。
她厌恶地看向陈渊,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老陈,浩浩说的未必没道理。”
李婉华掏出手帕,嫌弃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自从这小子进了门,家里就没安生过!”
“先是弄脏了地毯,现在又……又毁了咱们家的镇宅之宝!”
“这就是个扫把星!晦气!太晦气了!”
有了母亲的帮腔,陈浩更来劲了。
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眼神怨毒:
“对!妈说得对!他就是个灾星!”
“他在乡下那种穷山恶水长大,指不定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冲撞了家里的风水!”
陈渊听着这一家人的唱念做打,心里冷笑连连。
好一出狗咬狗。
为了推卸责任,连封建迷信都搬出来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是科学年代……哪有什么邪术……”
“还敢顶嘴?!”
一直没说话的陈峰突然暴起。
他早就看这个土里土气的“亲弟弟”不顺眼了,此刻见父母都开了口,他正好借题发挥。
“噌”的一下。
陈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大步冲到陈渊面前,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
“啪!”
陈渊看似慌乱地往后一缩,脚下一滑,“恰好”躲过了陈峰的手。
陈峰抓了个空,更加恼羞成怒。
“你要是没搞鬼,浩浩怎么会摔倒?酒怎么会飞出去?”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在乡下野惯了,没人教你规矩是吧?”
陈峰撸起袖子,那架势竟是要动手打人。
“大哥!别打我!”
陈渊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一直站在这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大家都有眼睛,都看得到的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振国的心里。
是啊。
大家都看着呢。
陈渊离陈浩足足有两米远。
别说推人了,他连陈浩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振国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还没老糊涂。
他看着那一地价值八百万的碎片,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养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亲儿子身上。
这事儿透着邪门。
但一定要找个人背锅。
总不能说是他陈振国运气不好,或者陈家风水不行吧?
那这八百万的损失,找谁算账?
陈浩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要是传出去因为手滑砸了古董,名声就臭了。
至于陈渊……
反正也是个没人疼的野种。
陈振国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够了!”
他喝止了准备动手的陈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
“虽然你没动手,但浩子说得也没错。”
“你一回来,家里就鸡飞狗跳,确实是不祥之兆。”
“这八百万的账,我会记在你头上。”
这就是豪门的逻辑。
没有道理可讲,只有利益和喜恶。
陈浩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这一关,混过去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受害者的嘴脸,捂着肿胀的脸颊,委屈巴巴地说道:
“爸,您说得对。”
“我刚才真的是感觉一阵阴风……肯定是他身上带的煞气。”
“这种人留在家里,指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更大的乱子呢。”
李婉华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陈,要不还是把他送走吧?看着就心烦。”
陈峰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指着陈渊:
“听见没有?爸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还不赶紧滚过来磕头认错?说不定爸一高兴,还能赏你口饭吃。”
陈渊蹲在墙角,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笑得胃都在抽搐。
这就是他的亲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受害者能变成加害者。
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那也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陈渊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擦眼泪的动作。
然后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他把手伸进了那个破旧夹克的口袋里。
摸索了一阵。
掏出了一个黑乎乎、像砖头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屏幕都磨花了,按键上的漆都掉光了。
“这是什么垃圾?”
陈峰嫌弃地皱起眉,“你是要拿这个砸核桃赔罪吗?”
陈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用那双看似因恐惧而颤抖的手,笨拙地按了几下键盘。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渊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他开口的声音,依旧怯懦: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
“村里的张大爷跟我说过,城里人心眼多,容易欺负老实人……”
“所以……所以我进门之前……”
陈渊举起手里那块“砖头”,屏幕正对着面色铁青的陈振国。
“我怕被打,就提前开了录音。”
空气再次凝固。
陈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那是一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惊恐。
录音?
这个土包子居然录了音?!
李婉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陈峰嘲讽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挂在了嘴角,显得滑稽可笑。
陈渊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播放键。
“你们要听听吗?刚刚发生的一切,这里面可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