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1:59:05

诺基亚那特有的、略显刺耳的按键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客厅里紧绷的那根弦。

陈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上一秒还满是怨毒与得逞的快意,下一秒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五官都僵硬地扭曲在一起。

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顺着他的眼角眉梢疯狂蔓延。

录音?

这个乡巴佬居然真的录了音?!

“别……别放!”

陈浩下意识地喊出声,身体前倾想要扑过来抢手机。

但他忘了,自己刚刚才被亲爹踹了一脚,膝盖软得像面条。

“噗通”一声。

他又狼狈地摔回了地毯上。

“让他放!”

陈振国阴沉着脸,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或者说,他只想知道这八百万到底是怎么没的。

陈渊缩着肩膀,手指“哆嗦”着按下了那个磨损严重的播放键。

“滋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虽然音质粗糙,带着老旧电子产品特有的沙砾感,但那个声音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那是陈浩的声音。

温润,优雅,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哥哥,你刚来可能不习惯,手可千万别抖啊。”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这语气里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恶意。

紧接着,是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是陈浩故意往前凑的动作。

然后是那声浮夸至极的惊呼:

“哎呀!小心啊!哥!快躲开!”

哪怕没有画面,光听这声音,都能想象出陈浩当时那副拙劣的演技。

紧随其后的,是玻璃杯脱手的风声,液体泼洒的动静。

最后,是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咣当!”

八百万碎裂的声音,哪怕只是从劣质扬声器里重放,依旧听得陈振国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在整个过程中,录音背景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陈渊的说话声。

没有他的脚步声。

甚至连那声大家都以为会有的“推搡”声,也完全不存在。

只有陈浩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挑衅,到假摔,再到那声幸灾乐祸的尖叫,这一连串的动静,严丝合缝地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录音戛然而止。

陈渊按下停止键,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这颤抖看在陈家人眼里,已经变了味。

那是恐惧吗?

不,那是无声的控诉!

所谓的“邪术”,所谓的“阴风”,在这段冰冷的音频面前,成了最可笑的遮羞布。

并没有什么外力推搡。

哪怕那杯酒飞出去的轨迹再怎么离奇,但源头已经很清楚了——

是陈浩先动的手。

是他想用红酒泼陈渊,是为了羞辱这个刚回家的亲哥哥,才搞出了这一系列幺蛾子!

如果没有那个恶毒的“下马威”,那个罐子现在还好端端地立在玄关上!

陈振国缓缓转过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原本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失望。

他盯着地上的陈浩,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这就是他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贵公子?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亲哥哥,甚至为此毁了家里的镇宅之宝!

蠢!

简直蠢不可及!

“爸……”

陈浩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辩?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赖都赖不掉。

李婉华脸上的嫌恶表情僵住了,那只原本捂着鼻子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看看瑟缩在墙角的陈渊,又看看瘫在地上的陈浩,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她虽然偏心,但事实摆在眼前,再怎么护短,这会儿也张不开那个口。

陈峰更是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要替弟弟出头,骂陈渊是灾星。

结果呢?

这一巴掌回旋镖,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自己脸上。

他那只原本想去揪陈渊衣领的手,此刻尴尬地收了回来,插进裤兜里也不是,垂在身侧也不是。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陈浩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拉破的风箱。

陈渊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

这就没话说了?

那接下来的戏,你们可得接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功臣”诺基亚塞回口袋里,动作卑微得让人心疼。

然后,他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碎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

“我知道……弟弟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他肯定不是故意要打碎爸爸最心爱的东西的,那个罐子那么贵……弟弟那么孝顺,怎么舍得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往陈浩的心窝子上捅。

孝顺?

为了一个玩笑砸了八百万,这叫孝顺?

活跃气氛?

把亲爹气得差点吐血,这气氛确实挺活跃的。

陈渊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继续补刀:

“都怪我……真的都怪我。”

“要是我没回来就好了。”

“我不回来,弟弟就不会想捉弄我,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爸爸就不会生气,妈妈也不会难过,那个罐子也不会碎……”

“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说着,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这番话,简直就是“茶艺”的巅峰。

瞬间把陈浩钉在了“顽劣”、“恶毒”、“败家”的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陈振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渊越是自责,越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这八百万的损失,归根结底,就是陈浩作出来的!

为了那么点上不得台面的嫉妒心,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听听!你听听!”

陈振国指着地上的陈浩,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哥刚回来,还在替你说话!还在替你遮掩!”

“你呢?你在干什么?!”

“陷害兄长!毁坏财物!还要倒打一耙说是什么邪术!”

“我陈振国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陈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形象,算是彻底裂开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土包子!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心里的恨意像是毒草一样疯长。

陈渊……

你给我等着!

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我陈浩两个字倒着写!

陈振国发泄完怒火,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陈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厌恶吗?依旧厌恶。

但在这厌恶之外,多少生出了一丝愧疚,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毕竟这孩子,确实受了委屈。

“行了,别哭了。”

陈振国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比起刚才的喊打喊杀,已经算是天籁之音了:

“把眼泪擦干,既然不是你的错,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说完,他看都不看陈浩一眼,转身对着管家吩咐道:

“带他去客房,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至于这个逆子……”

陈振国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刺骨:

“就在这儿给我跪着!跪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