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3:27:30

“分家”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进了这乱糟糟的院子里。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刘翠莲,嗓子里的嚎叫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正举着烟袋锅想要教训儿子的陈卫国,手僵在半空,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窝囊废大哥陈大山更是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父母在,不分家”那是铁律。

谁家要是分了家,那就意味着兄弟反目,意味着家风不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老二!你……你说啥?”

母亲王桂花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指着陈峰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你爹娘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

“把你拉扯这么大,给你娶了媳妇,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想甩开我们单过?你做梦!”

“我不活了啊!养了个白眼狼啊!这是要逼死亲爹娘啊!”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那哭声抑扬顿挫,唱念做打样样俱全,这是农村老太太惯用的那一套——撒泼打滚道德绑架。

要是以前,陈峰早就慌了,早就跪下磕头认错了。

可现在?

陈峰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嘲弄。

“行了,别演了。”

陈峰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冷意。

“娘,这套把戏你用了二十年,不腻吗?”

“不孝?白眼狼?”

“呵呵。”

陈峰冷笑两声,往前走了一步,那逼人的气势吓得王桂花哭声一顿。

“既然要算账,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陈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隔壁那三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

“这房子,是大哥结婚那年盖的吧?”

“那年我在砖窑厂背砖,一天背三千块,背得后背全是血泡,皮掉了一层又一层。干了整整一年,赚了八百块钱!”

“这钱哪去了?”

陈峰猛地看向陈大山,目光如刀。

陈大山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话。

“全给你盖了房!娶了媳妇!”

“我呢?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给了什么?就把这间用来堆杂物、漏风漏雨的破土房院子扔给了我!”

“这也叫公平?这也叫一家人?”

“再说说三年前!”

陈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着陈卫国手里的烟袋锅。

“爹,你得肺炎住院,大哥说家里没钱,躲得连影都不见。”

“是谁大冬天的去河里凿冰抓鱼?是谁去山上挖药材?是谁跪在医生面前求着先用药?”

“医药费四百五,是我把刚买的自行车卖了,又去卖了一个月的血才凑齐的!”

“那时候,大哥在干什么?他在跟大嫂吃红烧肉!”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老二说得没错,那年老陈住院,确实是老二伺候的。”

“这老陈家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大吃肉,老二喝汤。”

“啧啧,这么一算,老二确实冤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陈卫国的老脸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陈峰说的桩桩件件,都是铁打的事实!

“还有!”

陈峰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心虚的刘翠莲。

“大嫂,你进门五年,下过几次地?做过几次饭?”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被你以‘公中’的名义收走了。结果呢?大哥赌博输了钱是你补的窟窿,娘家弟弟结婚是你出的彩礼!”

“我呢?”

上一世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陈峰脑子回忆了起来.........

玉卿嫁过来三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几个带肉的!就连生病发烧,想吃个鸡蛋,都要看嫂子的脸色,被她骂成败家精!这就是她们嘴里的‘一家人’?这就是所谓的‘长嫂如母’?”

“去你妈的!”

“这种吸血的日子,老子过够了!”

陈峰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替媳妇感到的委屈!

“今天这天王老子来了,这家也得分!谁拦着,我就跟谁玩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卫国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低着头不说话。

王桂花也不嚎了,因为她发现,以往那种撒泼的手段,在今天这个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二儿子面前,根本不好使。

陈峰是铁了心了。

而且,这事要是真闹大了,把村支书招来,丢人的还是他们。

毕竟,偏心眼偏到咯吱窝这事,上不得台面。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转着眼珠子算计的刘翠莲,突然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分家?

分家好啊!

这陈老二现在变得这么横,以后肯定不好拿捏了,而且这几天看他那穷酸样,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与其留个刺头在家里碍眼,还不如把他赶出去!

家里这房子、地、还有存款,那可都是在公婆名下的,只要把陈老二赶走,这以后不全是她男人陈大山的,也就是她刘翠莲的!

想到这,刘翠莲也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行啊,老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强扭的瓜也不甜。”

“你想分家,嫂子成全你!”

陈卫国和王桂花一听,急了:“老大媳妇,你胡说什么……”

“爹,娘,你们别管!”

刘翠莲拦住二老,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一脸刻薄地看着陈峰。

“分家可以。”

“但咱们得按规矩来。”

“我们住那房子,是爹娘盖的,跟你没关系。”

“这地,是公社分给户主的,户主是咱爹,也跟你没关系。”

“家里的存款,那是爹娘的养老钱,更跟你没关系。”

刘翠莲越说越得意,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算计和恶毒。

“你想分家,可以!”

“你那些年赚的钱?那叫孝敬父母!那是你应该给的!哪有给了还能要回来的道理?”

说到这,刘翠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陈峰,又指了指这间破败的小院。

抛出了那句要把人逼上绝路的话——

“分家你就只有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