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3:27:43

“咋?没话说了?”

刘翠莲双手抱胸,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是得意的。

她吃准了陈峰是个要面子的人,也吃准了苏玉卿就是个软柿子。

“陈老二,这破院子给你们都算是施舍!要钱?门儿都没有!”

“峰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里屋门帘后头听着的苏玉卿,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她小脸煞白,眼眶通红,两只手死死拽着陈峰的衣角,力气大得指节都在泛白。

“算了……咱们算了行不行?”

苏玉卿的声音都在抖,带着浓浓的哭腔,“咱们不分家了,只要这院子能住人就行……我能干活,我能养活你……”

她是真的怕了。

怕陈峰跟家里彻底撕破脸,怕公公那举起来的烟袋锅真砸在陈峰头上,更怕陈峰因为这事儿背上个“不孝”的骂名,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做人。

她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吃亏是福。

哪怕是净身出户,只要陈峰还在,只要陈峰不打她,哪怕是去讨饭,她也认了。

看着媳妇这副受惊鹌鹑的模样,陈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反手握住苏玉卿冰凉的小手,在那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镇定。

“别怕。”

陈峰低声说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属于咱们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安抚好媳妇,陈峰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数九寒冬还要冷冽的寒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刘翠莲,眼神如刀。

“净身出户?”

陈峰嘴里嚼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嫂,你这算盘打得,在隔壁村都听见响了。”

“这账,咱们得算明白了!”

陈峰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

“去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大哥在邻村李寡妇家的地下局子里推牌九,输红了眼,被人扣下要剁手指头!”

“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想看陈峰笑话的陈大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双腿打颤,惊恐地看着陈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老二怎么敢往外说?

陈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已经有些慌乱的刘翠莲。

“当时人家要五百块赎人!家里凑不出钱,爹急得要卖牛!”

“是你刘翠莲,你家的钱,一分都不往外拿,哭着喊着说那是给娘家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

“最后是谁填的这个坑?”

陈峰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刘翠莲的鼻子上。

“是我!”

“是我把那一整年攒下来,准备翻修这个院子的三百块钱,全都拿去赎了大哥!”

“这事儿,你们都忘了吗?”

“既然要分家,既然要算得这么清,那这三百块钱,是不是该还给我?”

“还是说……”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瞥向了已经吓傻了的陈大山。

“大哥,你在镇上砖瓦厂可是个小组长,端的是铁饭碗。”

“要是让厂里知道,你聚众赌博,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你这饭碗,还端得住吗?”

“要是让派出所知道了……”

“够了!别说了!”

陈大山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冲上来,想要捂住陈峰的嘴,那张窝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在这个年代,赌博可是重罪!要是真报了警,他不光工作要丢,还得进去蹲大狱!

“老二!我是你亲哥啊!你不能这么害我啊!”

陈大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陈峰的裤腿哀嚎。

局势瞬间反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翠莲,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石墩子上。

她男人要是丢了工作,要是进了局子,她在这个家还怎么作威作福?她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吹牛?

“反了……真是反了……”

陈卫国手里的烟袋锅都在抖,他指着陈峰,想骂却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老二抓住了这个家的命门!

老大是长子,是陈家的门面,绝对不能出事!

“老二,你……你到底想咋样?”

陈卫国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语气里也没了刚才的强硬。

“我想咋样?”

陈峰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的丑态。

“很简单。”

“把那三百块钱还给我。”

“还有,这间院子,归我。”

“写分家文书,按手印,找村长作证!”

“少一个子儿,咱们就去派出所聊聊!”

“你做梦!”刘翠莲尖叫起来,那是三百块啊!那是割她的肉啊!

“咱家哪还有钱?钱都……”

“闭嘴!”

陈卫国是真急了。

为了保住老大的名声,为了保住老陈家的脸面,这钱,必须出!

“给!给他!”

陈卫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疼得都在滴血。

“老伴……去……去把棺材本拿出来……”

王桂花哭得呼天抢地,但看着大儿子那怂样,也知道大势已去。

她哆哆嗦嗦地回家,过了好半天,才捧着一个蓝布包过来。

那是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大团结,还有些零碎的毛票。

刘翠莲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红了,伸手想拦,被陈卫国眼神吓得不敢上前。

陈峰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呸了一口唾沫在手指上,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刷、刷、刷……”

清脆的数钱声,在这个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他的血汗钱!

这是他应得的!

“三百,正好。”

陈峰把钱揣进兜里,贴身放好。

“爹,娘,大哥,大嫂。”

陈峰站直了身子,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陌生人。

“字据立了,钱清了。”

“从今往后,这个破院子,是我陈峰的家。”

“那边三间新瓦房,是你们的陈家。”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他几步走到大门口,猛地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外面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照在陈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滚回你们家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别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尤其是你,刘翠莲!”

陈峰指着还捂着脸的刘翠莲,声音如同寒冰乍破: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玉卿,我就不是拿刀剁门框了!”

“滚!”

这一声怒吼,吓得刘翠莲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陈大山扶着爹娘,灰溜溜地走了出去,连个狠话都不敢放。

原本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被陈峰那凶狠的眼神吓得纷纷散去。

“哐当!”

陈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插上了门闩。

世界清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苏玉卿两个人。

陈峰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一脸呆滞、仿佛在做梦的苏玉卿。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凶戾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几步走到苏玉卿面前,从兜里掏出那沓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一把塞进她手里。

“拿着!”

“媳妇,这钱烫手,你给收好了!”

苏玉卿捧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是做梦都没想到,陈峰竟然真的为了她,怕她在这个家受欺负,跟家里彻底决裂了。

“峰哥……咱们……咱们真的分家了?”

苏玉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解脱。

“分了!”

陈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看着这破败的小院,豪气干云地说道:

“虽然现在只有个破院子,但这地儿清净!以后没人再敢给你气受!”

“玉卿,你看着吧。”

“这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住上这十里八乡最大的洋楼!让刚才那些滚出去的人,跪着求咱们!”

“现在,这帮吸血鬼终于滚蛋了,咱们的好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