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没话说了?”
刘翠莲双手抱胸,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是得意的。
她吃准了陈峰是个要面子的人,也吃准了苏玉卿就是个软柿子。
“陈老二,这破院子给你们都算是施舍!要钱?门儿都没有!”
“峰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里屋门帘后头听着的苏玉卿,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她小脸煞白,眼眶通红,两只手死死拽着陈峰的衣角,力气大得指节都在泛白。
“算了……咱们算了行不行?”
苏玉卿的声音都在抖,带着浓浓的哭腔,“咱们不分家了,只要这院子能住人就行……我能干活,我能养活你……”
她是真的怕了。
怕陈峰跟家里彻底撕破脸,怕公公那举起来的烟袋锅真砸在陈峰头上,更怕陈峰因为这事儿背上个“不孝”的骂名,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做人。
她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吃亏是福。
哪怕是净身出户,只要陈峰还在,只要陈峰不打她,哪怕是去讨饭,她也认了。
看着媳妇这副受惊鹌鹑的模样,陈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反手握住苏玉卿冰凉的小手,在那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镇定。
“别怕。”
陈峰低声说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属于咱们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安抚好媳妇,陈峰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数九寒冬还要冷冽的寒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刘翠莲,眼神如刀。
“净身出户?”
陈峰嘴里嚼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嫂,你这算盘打得,在隔壁村都听见响了。”
“这账,咱们得算明白了!”
陈峰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
“去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大哥在邻村李寡妇家的地下局子里推牌九,输红了眼,被人扣下要剁手指头!”
“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想看陈峰笑话的陈大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双腿打颤,惊恐地看着陈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老二怎么敢往外说?
陈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已经有些慌乱的刘翠莲。
“当时人家要五百块赎人!家里凑不出钱,爹急得要卖牛!”
“是你刘翠莲,你家的钱,一分都不往外拿,哭着喊着说那是给娘家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
“最后是谁填的这个坑?”
陈峰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刘翠莲的鼻子上。
“是我!”
“是我把那一整年攒下来,准备翻修这个院子的三百块钱,全都拿去赎了大哥!”
“这事儿,你们都忘了吗?”
“既然要分家,既然要算得这么清,那这三百块钱,是不是该还给我?”
“还是说……”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瞥向了已经吓傻了的陈大山。
“大哥,你在镇上砖瓦厂可是个小组长,端的是铁饭碗。”
“要是让厂里知道,你聚众赌博,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你这饭碗,还端得住吗?”
“要是让派出所知道了……”
“够了!别说了!”
陈大山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冲上来,想要捂住陈峰的嘴,那张窝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在这个年代,赌博可是重罪!要是真报了警,他不光工作要丢,还得进去蹲大狱!
“老二!我是你亲哥啊!你不能这么害我啊!”
陈大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陈峰的裤腿哀嚎。
局势瞬间反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翠莲,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石墩子上。
她男人要是丢了工作,要是进了局子,她在这个家还怎么作威作福?她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吹牛?
“反了……真是反了……”
陈卫国手里的烟袋锅都在抖,他指着陈峰,想骂却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老二抓住了这个家的命门!
老大是长子,是陈家的门面,绝对不能出事!
“老二,你……你到底想咋样?”
陈卫国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语气里也没了刚才的强硬。
“我想咋样?”
陈峰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的丑态。
“很简单。”
“把那三百块钱还给我。”
“还有,这间院子,归我。”
“写分家文书,按手印,找村长作证!”
“少一个子儿,咱们就去派出所聊聊!”
“你做梦!”刘翠莲尖叫起来,那是三百块啊!那是割她的肉啊!
“咱家哪还有钱?钱都……”
“闭嘴!”
陈卫国是真急了。
为了保住老大的名声,为了保住老陈家的脸面,这钱,必须出!
“给!给他!”
陈卫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疼得都在滴血。
“老伴……去……去把棺材本拿出来……”
王桂花哭得呼天抢地,但看着大儿子那怂样,也知道大势已去。
她哆哆嗦嗦地回家,过了好半天,才捧着一个蓝布包过来。
那是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大团结,还有些零碎的毛票。
刘翠莲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红了,伸手想拦,被陈卫国眼神吓得不敢上前。
陈峰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呸了一口唾沫在手指上,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刷、刷、刷……”
清脆的数钱声,在这个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他的血汗钱!
这是他应得的!
“三百,正好。”
陈峰把钱揣进兜里,贴身放好。
“爹,娘,大哥,大嫂。”
陈峰站直了身子,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陌生人。
“字据立了,钱清了。”
“从今往后,这个破院子,是我陈峰的家。”
“那边三间新瓦房,是你们的陈家。”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他几步走到大门口,猛地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外面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照在陈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滚回你们家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别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尤其是你,刘翠莲!”
陈峰指着还捂着脸的刘翠莲,声音如同寒冰乍破: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玉卿,我就不是拿刀剁门框了!”
“滚!”
这一声怒吼,吓得刘翠莲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陈大山扶着爹娘,灰溜溜地走了出去,连个狠话都不敢放。
原本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被陈峰那凶狠的眼神吓得纷纷散去。
“哐当!”
陈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插上了门闩。
世界清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苏玉卿两个人。
陈峰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一脸呆滞、仿佛在做梦的苏玉卿。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凶戾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几步走到苏玉卿面前,从兜里掏出那沓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一把塞进她手里。
“拿着!”
“媳妇,这钱烫手,你给收好了!”
苏玉卿捧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是做梦都没想到,陈峰竟然真的为了她,怕她在这个家受欺负,跟家里彻底决裂了。
“峰哥……咱们……咱们真的分家了?”
苏玉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解脱。
“分了!”
陈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看着这破败的小院,豪气干云地说道:
“虽然现在只有个破院子,但这地儿清净!以后没人再敢给你气受!”
“玉卿,你看着吧。”
“这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住上这十里八乡最大的洋楼!让刚才那些滚出去的人,跪着求咱们!”
“现在,这帮吸血鬼终于滚蛋了,咱们的好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