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土屋里,此时却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的金银财宝。
苏玉卿跪坐在炕上,手边堆着雪白的富强粉、花花绿绿的的确良布料,还有那两盒散发着高级香气的雪花膏。她的手在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峰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抚摸着那块红底碎花的布料,滑溜溜的,像是摸着婴儿的皮肤。
这辈子,她连做梦都没敢梦见过自己能穿上这样的衣裳。
“咋又哭了?”
陈峰笑着坐过去,伸出粗糙的大拇指,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像是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傻媳妇,钱赚来就是花的。给你花,老子心里舒坦!”
“可是……这日子还得过啊……”苏玉卿抽噎着,心疼得直哆嗦,“这一趟,咱那点家底是不是都空了?”
“空了再去赚!”
陈峰霸气地把一盒雪花膏拧开,挖了一大坨,直接抹在苏玉卿那双布满细小裂口的手背上。
“以后你的手是用来数钱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行了,别心疼了,赶紧把眼泪擦干,等着吃肉!”
陈峰没让她动手,自己挽起袖子,提着那块五花肉进了外屋地。
切肉。
那五花肉层层叠叠,红白相间,刀切下去,“滋啦”一声,油花直冒。
陈峰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小麻将块,每一块都带着皮,透着股子丰腴的劲儿。
起锅,烧油。
陈峰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这手厨艺却是前世为了讨好林婉柔专门练出来的,如今正好用来疼媳妇。
糖下锅,炒出枣红色的糖色。
肉块倒进去,“刺啦——”一声爆响!
一股子浓烈的肉香瞬间炸开,伴随着油脂被煸炒出来的焦香味,顺着烟囱,顺着门缝,像是长了腿一样往外钻。
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再扔进去几个八角,那是陈峰特意买的香料,不到半个钟头,那股霸道的香味就彻底笼罩了整个陈院。
甚至飘过了那堵塌了一半的土墙,钻进了左邻右舍的鼻子里。
隔壁王大婶家的小孙子,正捧着半个凉窝头啃,闻见这味儿,“哇”地一声就哭了。
“奶奶!我要吃肉!隔壁吃肉了!我也要吃!”
“吃吃吃!吃个屁!那是陈老二那个败家子在作孽!”
王大婶骂骂咧咧地关上窗户,可那香味无孔不入,勾得大人都直咽唾沫,更别提孩子了。
这年头,谁家炖肉舍得放这么多油?这么足的料?
那简直是在“放毒”!
屋内。
肉炖好了。
满满一大海碗红烧肉端上桌,色泽红亮,颤颤巍巍,每一块都裹满了浓郁的汤汁。
旁边还配着一盆白得晃眼的富强粉馒头,那是刚才陈峰现蒸的,热气腾腾,暄软得像棉花。
“来,趁热吃!”
陈峰夹起一块最肥的,吹了吹,直接递到苏玉卿嘴边。
“张嘴!”
苏玉卿看着那块肉,喉咙动了动。
她想拒绝,想说留着下一顿吃,可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油脂在舌尖炸开,那种满足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好吃吗?”陈峰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
苏玉卿含着泪点头,好吃得想哭。
“好吃就多吃点!今儿管够!”
陈峰自己也抓起一个大馒头,夹了块肉往嘴里一塞,大口咀嚼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虽然屋子破旧,虽然桌子腿还垫着瓦片,但这顿饭,吃出了神仙日子的感觉。
就在这温馨甜蜜的时候。
“砰——!”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海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一脚太突然,太蛮横。
苏玉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个馒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陈峰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门口卷进来一阵风。
一个满身是泥、胖得像个肉球一样的小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正是陈峰那个被惯坏了的侄子,陈小宝!
这熊孩子一进屋,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桌上那碗红烧肉。
那贪婪的眼神,跟饿狼也没什么两样。
“肉!大肥肉!”
陈小宝嗷的一嗓子,根本没把屋里的两个大人放在眼里,直接冲到桌子前。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就要往炕上爬,那双满是黑泥的手,伸出来就往那碗红烧肉里抓!
“给我吃!我要吃肉!”
“哎哟我的祖宗……”
苏玉卿下意识地想要护住碗,可又怕烫着孩子,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脸上全是慌乱和习惯性的退让。
“小宝……你慢点……别烫着……”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侄子,哪怕刚分了家,她那软弱的性子,还是让她本能地想要息事宁人。
“滚开!你个坏女人!”
陈小宝根本不领情,一把推开苏玉卿的手,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刘翠莲平时教他的那些脏话。
“这是我的肉!我妈说了,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你们偷了我的钱买肉吃!不要脸!”
一边骂,他一边抓起一块满是汤汁的肥肉,就要往嘴里塞。
那一手的黑泥,混着红亮的肉汤,看得人直反胃。
这就是陈家的“金孙”!
这就是上一世,陈峰视如己出,最后却拔了他氧气管的“好侄子”!
苏玉卿愣住了,被骂得眼圈一红,咬着嘴唇就要忍。
孩子嘛……不懂事……
“啪!”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陈小宝那个肥嘟嘟的手腕!
陈峰出手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翻涌着两世的寒意。
“啊!疼!放开我!”
陈小宝感觉手腕像是要断了,疼得杀猪一样嚎了起来,手里的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油星子。
“疼?”
陈峰冷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你还知道疼?”
“谁教你的规矩?进屋不敲门?上桌就抓?”
陈峰猛地一拽,把陈小宝拽得踉跄一下,差点从炕沿上摔下去。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被惯成了废物的熊孩子,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这是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是买来给你二婶吃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吃?”
陈小宝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种罪?
平时二叔见了他,那都是笑呵呵地给钱给糖,今天怎么跟个阎王似的?
“哇——!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奶!我要告诉我娘!”
陈小宝张大嘴巴就开始哭嚎,一边哭一边还想往陈峰身上吐唾沫。
“你个坏种!偷我们家的钱!这肉就是我的!”
“给我吃!我就要吃!”
说着,他另一只手还要去抓那碗肉,完全是一副强盗做派。
“给你吃?”
陈峰怒极反笑。
他看着这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小畜生,眼里的最后一丝所谓的“亲情”彻底烟消云散。
上一世的仇,这一世的恨,在这一刻重叠。
陈峰猛地拉起陈小宝,那股子狠劲儿把旁边的苏玉卿都吓了一跳。
“嘴里不干不净,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