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偏三轮摩托车卷着黄土，载着满脸是血的李强，消失在了村口的拐角处。
警笛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风吹过河滩的呜咽声。
河边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看热闹的几十号村民，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站在河滩中央的那个男人。
陈峰。
他一身旧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斑驳的血迹，那是李强的血。
他的拳头还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上面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鹅卵石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还没褪去血色的眸子，像两把刚刚磨好的杀猪刀，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所过之处，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缩，甚至有人都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被这股煞气给灼伤了。
尤其是赵四和王麻子那两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狗腿子。
此刻，这俩货正缩在人群最后面，两腿打颤，裤裆里湿漉漉的，那是真被吓尿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陈老二，发起狠来竟然这么要命！
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都给老子听好了！”
陈峰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狠厉。
他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赵四和王麻子，抬起还在滴血的手指，遥遥一点。
“噗通！”
那两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筛糠。
陈峰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而是环视全场，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在眼里。
“我陈峰，以前是窝囊，是没出息。”
“但我现在活明白了！”
“我这条命，烂命一条！除了我媳妇，我什么都不在乎！”
陈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逼得前排的村民齐齐后退。
“以后，谁要是再敢嚼我媳妇的舌根子，谁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汗毛……”
“李强那个杂碎，就是下场！”
“不信的，大可以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我就算是把牢底坐穿，也要拿命换他的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疯狂。
在场的村民们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狠人！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啊！
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陈老二死了，现在的陈峰，那就是一头出笼的猛虎，谁惹谁死！
围观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个煞神给盯上。
赵四和王麻子更是连滚带爬，鞋都跑飞了也不敢回头捡，刚才还乱哄哄的河滩，眨眼间就空了，只剩下那个孤傲挺拔的身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峰……峰哥……”
身后传来一声细弱蚊蝇的呼唤。
陈峰身上的戾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如冰雪消融。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的小女人。
苏玉卿还在发抖。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
她睁着那双还挂着泪珠的桃花眼，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刚才那一刻，当他挡在她身前，面对三个流氓毫无惧色，把那个欺负她的恶霸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
苏玉卿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了。
这是一种她不曾有过的安全感，那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填满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没事了。”
陈峰走过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又讪讪地收了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吓着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坏了媳妇。
苏玉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陈峰的腰，把脸埋在他那满是汗味和血腥味的胸膛里。
“呜呜呜……”
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后怕，更是感动。
“别怕，别怕，有老公在呢。”
陈峰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走，咱回家。”
……
陈家老院。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晕洒在破旧的土墙上。
屋里。
陈峰坐在炕沿上，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搭在腿上。
刚才打得太狠，好几个指关节都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嫩肉，血迹虽然干涸了，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苏玉卿红着眼睛，捧着那个昨天刚买回来的铁皮盒子——“友谊”牌雪花膏。
那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平时连指甲盖那么大一点都舍不得用。
可现在，她挖了一大坨，白腻腻的膏体堆在指尖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她只心疼这只手。
“嘶——”
当带着凉意的雪花膏触碰到伤口时，陈峰下意识地抽了口凉气。
那是真疼。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现在劲儿过了，钻心的疼劲儿就上来了。
“疼了吧？”
苏玉卿手一抖，眼泪又要往下掉，动作更加轻柔了，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让你逞能……让你打架……”
她一边抹药，一边小声数落着，语气里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那可是李强啊，村里的一霸，你也敢往死里打……”
“万一他以后报复咱们咋办？万一你也进去了咋办？”
听着媳妇的絮絮叨叨，陈峰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这才是过日子啊。
有人知冷知热，有人牵肠挂肚。
他看着低头给他吹伤口的苏玉卿。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柔美恬静，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显得格外贤惠。
这就是他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
“玉卿。”
陈峰突然反手一抓，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握住了苏玉卿的手腕。
苏玉卿一愣，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凶戾，也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认真和灼热。
“看着我。”
陈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今天这场面，打架见血了！”
“跟着我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跟人拼命的男人，还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报复。”
陈峰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玉卿，你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