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心疼他的银子没带走。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别哭了。」
我松开他的手腕，改为牵住他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跟我回家。」
不管他是谁，这件棉衣保住了，我的钱也就保住了。
那我的命，自然也留得住。
2
我没回陆家，而是带着他去了我在城南的一处私宅。
那是当年我爹留给我的陪嫁之一，陆子奕并不知道。
我牢记我爹的话，即便别的东西都卖了，这地方也死死捏在手里。
我烧了热水，让安安洗澡。
洗净了泥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衣，这孩子的样貌彻底露了出来。
我端着热汤面的手一抖，汤汁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生疼。
太像了。
这眉眼，这鼻梁，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陆子奕。
但他抿着嘴时的神情，那股子倔强劲儿，又像极了我死去的爹。
安安能找到这。
就说明他是我的孩子，而非陆子奕的帮凶，他与我，血浓于水。
我把面推到他面前，声音柔了几分。
「吃吧。」
他大概是饿极了，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精光。
吃饱后，他放下碗，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
「阿娘，你不追去送钱了吗？」
我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我思考时的习惯。
「你叫沈安？」
「嗯，随阿娘姓。」
他眼神黯了黯，「前世……我出生时他已经娶了平妻，嫌我是商户女生的贱种，不许我入族谱，也不许我姓陆。」
我问得直接。
「我死后，你怎么样了？」
沈安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红了眼圈。
「阿娘死后，我也被卖了。我拼命逃，最后冻死在京城的桥洞下。再睁眼，就回到了这里，变成了这副乞丐模样，我守在码头三天了，就为了拦住他。」
我听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我沈朱意，出身江南富商沈家。
爹娘早逝，我守着万贯家财，成了旁人眼里的肥肉。
当年陆子奕卖身葬父，我看他生得俊朗，又有一身傲骨，便替他出了银子。
后又不顾族老反对，带着大半家产嫁给了这个穷书生。
成婚三载，我洗手作羹汤，用嫁妆铺路，供他读书交际。
我也曾问过他，介不介意我满身铜臭。
他那时温言软语：「朱意，那是养家糊口的本事，也是你的底气，我敬你都来不及，怎会轻视？」
如今看来，全是鬼话。
我看着沈安，忽然问：「你说他娶了太师府的千金？据我所知，太师府的千金如今才十三岁，尚未及笄，如何嫁他？」
沈安急了，从椅子上跳下来。
「不是现在，是他到了京城后！」
「他拿着阿娘给的两千两银子，没有先去备考，而是先去了风月楼！他在那里结识了微服私游的太师之子，靠着阿娘的银子做东，才攀上了太师府的关系！」
「那太师千金虽然年幼，但陆子奕生得好皮囊，又惯会做小伏低，哄得那小千金非他不嫁。太师为了女儿，这才榜下捉婿！」
风月楼。
我冷笑一声。
我的钱，是他攀高枝的垫脚石。
我的命，是他向权贵表忠心的投名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