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你信我吗?」
沈安跑到我腿边,仰着头,眼里全是祈求,「你别给他送钱了,咱们好好的,行吗?」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
「信。」
怎么不信。
我拿起那件沉甸甸的棉衣,拆开了领口的一处暗线。
那里头除了银票,还藏着我娘留给我的半块玉佩,是沈家号令暗卫的信物。
这事儿极其隐秘,只有我自己知道。
陆子奕只当这里面全是钱。
如果沈安说的是真的,陆子奕到了京城,为了攀附权贵,定会将这衣服里的东西挥霍一空。
这玉佩若是流落出去,沈家那些忠心的旧部,怕是也要遭殃。
「钱,是不送了。」
我眼神冷了下来。
「但他拿走的那些,得给我吐出来。」
3
我带着沈安回了陆家老宅。
陆家在城郊,几间破瓦房,院子里养了几只鸡,一地鸡屎味。
刚进门,就听见我那婆母尖利的嗓音。
「怎么回来了?子奕呢?船开走了?」
陆母正在院子里嗑瓜子,见我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孩进来,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瓜子皮吐得震天响。
「你是死人啊?子奕若是误了船,耽误了科考,我剥了你的皮!」
她冲过来就要推搡我。
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栽进鸡窝里。
「哎哟!反了天了!」
陆母扶着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躲?这野种是谁?你从哪儿捡来的要饭花子,带回我家来晦气!」
「祖母身子骨竟还是这么好。」
沈安躲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拍拍他的手安抚,转头看向陆母,面无表情道:「夫君已经上船走了。」
「走了?」
陆母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盯着我手里的包袱,「衣服送上去了吗?银子给足了吗?」
「没送上去。」
我扬了扬手里的棉衣,「半路杀出个小贼,把衣服抢了,我为了追回银子,没赶上船。」
陆母一听银子还在我手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恶狠狠地瞪着沈安:「就是这小贼?你怎么不送官府打死?还带回来做什么?还要费家里的米粮!」
「我看这孩子可怜,想留他在铺子里当个学徒。」
我随口扯谎。
「学徒?那也是要吃饭的!」
陆母精明得很,「正好,既然子奕走了,这衣服里的银子你也用不着,赶紧拿出来给我保管!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子奕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着,她就要上来抢。
我后退一步,冷声道:
「婆母,这里头的银子,是留着给铺子周转的。子奕带走的盘缠已经够多了,家里不是还有那五十亩良田的租子吗?」
当初我嫁进来,见陆家家徒四壁,便置办了五十亩良田挂在陆母名下,算是给她的养老钱。
「那是我的棺材本!能动吗?」
陆母理直气壮,「你既嫁入陆家,你的钱便是陆家的钱。如今子奕不在,你就该听我的!把银子交出来!」
她那副贪婪的嘴脸,与记忆中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泼妇重叠。
以前为了陆子奕,我处处忍让。
如今看来,这陆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