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江伯母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望出去,叹了口气:“栖栖,洲洲这孩子心粗,你要多担待……”
“没事,他高兴就好。”
我回房整理行李。
行李箱摊在地板上,我把那幅染了红酒的苏绣桌旗叠好,放进去。
妈妈去世时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桌旗是其中一件。
她说这是她的嫁妆,等我结婚那天,铺在新房的餐桌上。
3
门被敲响。
江洲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自从我搬进江家。
他每晚都会为我准备牛奶,雷打不动。
他站在门边,解释着晚上的事。
“艺宁从小没有家,没过过年,我才带她回来的,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
我很想问他,那我呢?
我爸妈去世那年,我十五岁。
之后三年,我也是一个人过年。
江洲沉默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骆栖,你别和她比。你至少有钱,有房子,有我爸我妈照顾你。她什么都没有。”
我抬头看他。
他眼神坦然,理直气壮。
原来在他心里,钱能抵一切。
钱能抵年夜饭的热气。
抵无人问候的除夕。
抵一个十五岁女孩抱着遗像哭到失声的那些夜晚。
“好,不比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牛奶凉透。
我倒进洗手台,看着白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
3
第二天,江洲开始带许艺宁在家里出入。
早餐桌旁坐着他们俩。
客厅沙发上挨着他们俩。
就连在琴房,许艺宁坐在琴凳上,江洲站在她身后,俯身纠正她手型。
许艺宁抬头对我笑:“姐姐,我弹得不好,你不要笑话我。”
江洲看都没看我:“她弹得比你好。”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滑稽。
二十六岁的男人,带着外面的女人住进未婚妻家,用未婚妻的琴,当着未婚妻的面夸另一个女人。
他想干什么?
让我吃醋?
让我哭?
让我跪着求他回心转意?
我偏不。
我甚至还笑了一下:“是比我好。”
江洲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认输。
他大概以为我会闹。
我没有。
我只是每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跟他父母问安,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一封一封地发邮件。
国外的导师回复很快。
我订好机票,把确认邮件存进加密文件夹。
三月出发。
那时候应该已经开春了。
4
许艺宁开始单独出现在我面前。
书房门口,她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我。
她怯懦懦地低头,“姐姐,洲哥哥对我好,是因为可怜我。你不要误会他。”
我没回应。
“姐姐,你讨厌我吗?”
我抬眼。
她睫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
她声音轻下去,“你那么优秀,什么都有。洲哥哥对你好三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只是太想要一点温暖了。”
咖啡很烫。
我把它放在桌边。
“你想要什么,不用问我。”
她愣住。
我转身进门。
背后,她轻声说:“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