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音乐学院的老院长打来电话。
“栖栖,克劳德教授下周到访,点名想见你。”
我练琴十五年,他是活着的传奇。
他的大师课名额全球抢破头,从他门下出来的学生,最差的也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过独奏会。
“他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学校安排了接待晚宴,你能不能来?”
“能。”我说。
放下电话,我站在原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江洲而心跳。
7
周三晚宴,我穿了一条藕粉色裙子。
我化了淡妆,把长发挽起来。
下楼时,江洲正好从书房出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玄关。
“你去哪?”他问。
“学校。”
他没再问。
我换好鞋,开门。
背后他的声音传来,有些低:“九点前回来。”
我没应。
晚宴在学校礼堂。
克劳德教授白发苍苍,坐在钢琴前示范肖邦夜曲。
意气风发的姿态让我仿佛看见了十八岁的少年。
他弹完,抬头看我。
“你寄来的录音,我听了。”
他中文不标准,一字一顿:“李斯特《旅行岁月》,第三首。”
我点头。
他沉默片刻,问:“那首曲子,你弹了多久?”
“五年。”
他看了我很久,慢慢笑了。
“那不是五年。”他说,“那是一生。”
我的眼眶突然烫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说:
“九月来巴黎。我的班,给你留位置。”
全场安静。
老院长激动得站起来,酒杯碰翻了都没察觉。
我垂着头,“谢谢您。”
“不必谢我。”克劳德教授拍拍我的肩,“谢谢你自己。五年,你没有放弃。”
五年。
我追了江洲也五年。
从他大一入学,我在新生欢迎会上看见他弹琴,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我追他,用尽了一个女孩全部笨拙的勇敢。
他进学生会,我去报名。
他选钢琴社,我跟着入社。
他说喜欢会做饭的女孩,我学了一百道菜。
他妈妈住院,我守了七天七夜。
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只求他看我一眼。
后来他终于看了。
他说,骆栖,我们订婚吧。
我以为那是爱。
原来只是感激。
原来只是合适。
8
克劳德教授走了以后,老院长拉着我的手,还在激动。
“栖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伯恩斯坦教授多少年没收过亚洲学生了!”
我点头,“我考虑考虑。”
其实是已经考虑好了。
机票都订了。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
江洲发来一条消息。
【在哪?】
我没回。
推开家门,客厅亮着灯。
江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乐谱。
许艺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两人挨得很近。
我换鞋,准备上楼。
“骆栖。”江洲叫住我。
我回头。
他放下乐谱,语气平淡:“克劳德·伯恩斯坦的大师课,艺宁也很想上。你能不能帮她要一个名额?”
许艺宁抱着杯子,小声说:“洲哥哥,算了,我基础差,去了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