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了六个男胎,胎胎都是男婴。
夫君痛斥我无法为他传宗接代,将我送到庄子上。
婆母辱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在外为我夫君抬了一房又一房小妾。
初春时分,夫君通知我去府里领和离书。
大门处,我碰到一老汉带着一女娃磕头。
老汉喊:
「求您收了这贱丫头吧!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她会干活,也勤快!若真是嫌弃,放在房里当个玩意也新鲜啊!」
我看着那女娃将将九岁,身板瑟瑟发抖。
心头一阵疲惫。
我叹息一声,低声道:
「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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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眼神懵懂,深陷的眼眶抬起来后先露出的是惊恐。
随即看到我后,又有些不解。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她跪着的衣衫湿了大半。
我将身上仅剩的一袋银子扔到了老汉身上。
起初,他对我还有些防备。
他盯着我破烂的衣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目光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向我。
最终还是妥协,将银子装进兜里,一把将那女孩推到雪地里:
「成成成!这丫头您的了!」
他起身就跑,似乎生怕我反悔。
而那丫头被他一推,磕破了嘴唇,流了一些血。
我看着她更显疲惫。
我说:
「你自由了,你走吧。」
接着便向大门里走去。
路过那丫头时,她拽了我一把,在我的手腕上留下厚厚的黑指印。
「夫人……」
她小心翼翼道。
我甩开她,揉揉眉心:
「我自顾不暇了。」
本想甩开她进门,看到她那流血的嘴唇时还是有些不忍。
最终拿了块帕子递给她,帕子里面,包着一只簪丝花。
那女孩接过帕子,看着里面的簪花,愣愣的,也忘了叫我,任由我进了门。
府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听说西院的宁姨娘又给苏炳仪添了个大胖小子,这是第三个了。
刚进门,那张和离书就砸到了我的脸上。
它飘飘然落在地下,上面飘飘洒洒的细数我的无能和不检点。
「沈歌然,你已经嫁过来十年,你十年无所出,落下我苏家六个男胎,让我苏家受人耻笑,这十年我对你也算厚待,你且拿了去吧。」
「我已经许诺软儿,待她生下这第三胎便许她为正室,拿了和离书,你离开吧。」
我看到苏炳仪目光里是对我满满的厌恶。
我看到宁软在一旁抱着一白白胖胖的男婴低眉顺眼,那勾起的唇角却难掩得意。
我看到我的婆婆高座之上紧闭双眼,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些愣住。
伸手攥紧我那破败的衣衫。
嫁人之前,我夫君的那句:
「歌然,娶你是我一生之幸事。」
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一切终究是不同了。
我麻木了目光,低头捡起那张和离书,看着上面那几个「无所出」的字终究是笑出来了声。
我问他:
「夫君,当真是因为我无所出吗?」
「我当真无法生吗?」
他没看我,也不敢看我。
我听他说:
「往事终究过去,我是苏家长子,我要向前看。」
好一个向前看。
我低下头,叩了印泥,刚想在和离书上签字。
那满身狼狈的小姑娘突然就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