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弱的身板踉跄在地,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阿!」
宁软惊呼一声护住怀里的孩子:
「哪里来的脏崽子!来人!扔出去!」
却未等苏家下人来拉那孩子,小姑娘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头。
她有些害怕,语气也带着怯怯,却还是哆哆嗦嗦道:
「大人……您不能跟这位夫人和离……」
「夫人她,她有孕了!」
2
一个毛丫头的话并不可信。
我那婆婆当即就要将这丫头赶出去。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孩子辩解。
「母亲,母亲生前是个稳婆,我也跟她学了学,方才在门外我抓了夫人的手腕一把,正巧把出她有孕,求大人寻大夫来给夫人看看便知!」
她年岁虽小口齿却伶俐,说的话也十分清晰。
众人的目光瞧向我手腕处小小的黑掌印。
苏炳仪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
「传大夫来吧。」
大夫诊断,我确实有孕了。
腊月之时,苏炳仪曾来看过我一次,他自然也记得。
当即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和离书自然是作废了。
他也流露出自从我踏进家门时的第一分温情。
他说:
「这孩子是天意,歌然。」
「这次,你一定要好好注意将养。」
一场闹剧过后,我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
这里不比庄子,至少有人说话能热闹些。
我摸了摸我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丝苦笑。
我与苏炳仪年少相识,自小定亲,本是一桩好姻缘。
可是刚成亲时我随他去西域跑商,意外落难与那冰原寒洞。
那洞里真冷啊,冻的刺骨,冻进了骨髓,冻得我牙齿都仿佛结冰。
三天里,我脱了外衫,脱了里衣,紧紧裹住发烧的苏炳仪,才保住他一条命。
我还记得他在洞里,迷糊中说:
「歌然,此生我绝不负你。」
当真食言来的太快。
回府以后,我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
可是到底是受了寒,落了六个孩子。
都是男胎。
如今……
我摸了摸我的肚子,抬眼看向在帷幔后躲着偷偷看我的孩子。
我说:
「多管闲事。」
「我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
「快滚。」
我皱眉看向那孩子冷声道。
她珉珉嘴,不理会我的话,走到我身边斗胆的摸了摸我的肚子:
「夫人莫气,夫人莫气,气到宝宝……」
我心中罕见的攀登上一丝怒火。
一把钳制住她小小的脸,我咬牙看她,不知为何眸里却蓄上泪水:
「你一个丫头哪里有胆子多管我的闲事!」
「这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我和你心里都清楚!」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夫诊出我有孕,但是我告诉你这都是徒劳!」
看着那孩子涨红的脸,我最终还是哭出声瘫倒在地。
我揉着她的脸,我说:
「对不起。」
「对不起你。」
「我不会有孩子了,我永远不会有孩子了,在庄子上,我已经喝下一整碗红花,此生,我不会再为苏家生孩子了。」
「对不起,你走吧,别掺和我这乱七八糟的人生……」
我蜷缩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良久以后,那双黑黑的小手迟疑的攀上我的肩膀,用那小小的怀抱搂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