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5:51:02

有很干燥的皂角味道。

有雪水在她衣服上滴落的声音。

她小声对我,软软道:

「娘说了,对于夫人你们这种贵人,和离就相当于毁了一生。」

「其实蜜儿也不懂。」

「但是,蜜儿看出来了,夫人您今天是要赴死的,您的眼神,跟当时隔壁家自缢的姐姐一模一样。」

「夫人,你是个好人。」

她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如同这春日的琴弦,就那么一个音一个音拨进了我心里。

她说:

「夫人,您不该死,我不想您死。」

3

祖母在半月前去世了。

我们沈家与苏家是世交,我与苏柄仪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自小相识。

我没想到,他会连祖母过世的消息都瞒着我。

意外听闻祖母病重,我用贴身玉佩换了银钱一路北上,却没想到,最终只见到了一小小的坟包。

一直最疼我的她一字一句都没留给我。

询问苏炳仪,他便说,因我一直无所出,祖母大抵对我也是失望的,所以不愿意给我留信。

我是不信的,可是却也难再问出口。

我这一生,年少双亲离世,少女兄弟病亡,中年无子被休,当真是没什么意义。

我确确实实想过去死的。

可是,这么多年里,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希望我活。

第一次。

「夫人……夫人……」

窗外一声闷雷。

夜里,我微微转醒,出了一头闷汗。

黑暗中,一双稚嫩的眸子盯着我,那双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

她也有些急促。

「夫人,您发烧了。」

我听见蜜儿问我。

「得快些快叫大夫来!」

额头上的帕子已经有些凉了,一旁水盆外洒出来斑斑水渍,应当是换了几次了。

怪不得。

我许久不做梦了,如今睡得这样沉,原是因为起烧了。

呼出二口热气,我淡淡一句:

「没用的。」

是的,没用的,也请不来的。

我怀第三个孩子时也曾半夜起烧。

当时的我派人去喊大夫,到门前却被人拦住了。

他们说,少爷吩咐,宁姨娘有孕,夜里睡觉浅,不要弄出大动静。

任凭我的丫头如何呼喊哀求也无动于衷。

那一夜,我就硬挺挺烧着过来了,

后来,这孩子滑胎,我意外听到我的婆婆与夫君攀谈。

她说:

「孩子没了,她还是没用。」

「幸亏当时没给她请大夫,否则白白浪费些银钱。」

往事浮沉,我心中多一丝沉静。

拍拍蜜儿的手,缓缓道:

「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去睡吧。」

说罢,眼皮便再也睁不开,又睡了过去。

我听见她小声啜泣,随即给我讲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

冬分夜雨。

蜜儿讲她的母亲是一位稳婆,一年前来京城给一位贵人接生,就再也没回去。

她说,她爹说娘死了,所以想把她卖了。

但是她却觉得,她娘肯定在京城里过上好日子了才不愿意回去。

这仅仅七八岁的孩童说到后面时落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说:

「娘说了,这次来京,会给我带京城最时兴的簪丝花回去的。」

她说:

「娘,你若是过上好日子了,不愿意回去了,蜜儿都明白……也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