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西北战事吃紧啦,什么户部拨款不够啦,什么张大人家的三公子又闯祸啦。
沈砚属于吃饭快的。
我观察过很多次。
他每天午时三刻准时放下笔,打开食盒用两刻钟吃完,再用一刻钟把食盒收好,重新拿起笔。
全程不抬头,不看任何人,不说任何话。
像个严格按照程序运行的人形机器。
我大哥说:“沈大人就这样,你别见怪。”
我说:“我没见怪,我就是好奇他嗓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大哥沉默了一下。
“不是嗓子的问题。”他说,“他是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他紧张啥?”
“跟人说话就紧张。”
我更不理解了。
“那他当官怎么办?上朝怎么办?皇上问他话怎么办?”
“能简答就简答,不能简答就写字。”我大哥叹气,“皇上也知道他的毛病,从不难为他。但底下那些人…”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了。
那些话我是亲耳听见的。
那天我去得早,在茶水房外头等开水。
里头有两个面生的官员,大概是别的衙门来办事的,没看见我。
“翰林院那个沈砚,真是探花?”
“那还有假?殿试先帝钦点的。”
“就他那样?话都说不利索,能给皇上拟旨?不怕把圣旨写成病句?”
“啧,人家命好呗。长得那副模样,换你是先帝,你忍心不点他?”
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
2.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开水烧开了也没去拎。
然后我转身往里走,掀开帘子。
“两位大人好。”
他们齐齐回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我笑眯眯的:“我是户部周家那个大喇叭,专管闲事的。刚才听两位聊得热闹,是哪位大人说探花郎话都说不利索来着?”
没人吭声。
“不承认啊?那我去找沈大人对质了,就说茶水房有人说他不会拟旨”
“姑娘,姑娘误会了!”
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说。
反正第二天茶水房里多了个新茶壶,据说是那两位大人慕名赠送的。
我没告诉沈砚。
我们那时候还不熟,严格来说,连认识都算不上。
他大概只知道翰林院有个周编修的妹妹天天来送饭,嗓门很大,笑起来毫不矜持,走路带风,完全不像个京官家的小姐。
我想他应该挺烦我的。
毕竟我每次路过他桌边都要问一句“沈大人今天吃的啥”,他从不回答。
但我问了一百多天,他也没把座位挪远点。
那年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出了件事。
北边送来了战书。
敌军集结二十万兵马,号称要直取幽州。
使者就站在金殿上,傲慢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大梁无人,可速降。”
满殿寂静。
武将们脸色铁青,但幽州吃紧是事实,谁也不敢轻易接这个话头。
文官们更是一声不吭,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开口了。
“沈爱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站在末列的沈砚。
他穿着那身青色的官袍,身姿笔挺,脸色很白。
我站在殿外候着,今日是我爹带我进宫递折子,偏巧撞上这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