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厨房煮粥。
勺子在锅里搅了一圈。
我儿子买的。
两百万首付，她儿子出了二十万。
她说“我儿子买的”。
我把火关小，没说话。
婆婆挂了电话，走进厨房。
“今天做什么菜？中午老张家两口子来吃饭，你多做两个。”
“好。”
“把那个汤也炖上。上次老张家夸你那个排骨汤好喝。”
“好。”
“对了，家里酱油没了，你出去买一下。”
我关了火，拿起手机出门买酱油。
中午我做了六个菜一个汤。
老张两口子来了，婆婆领着他们参观房子。从客厅到阳台，从主卧到次卧。
“这是我们家儿子结婚的时候买的，三百三十万，现在翻了一倍都不止。”
“装修也好看，花了不少钱吧？”张嫂问。
“四十多万。”婆婆说。
“哟，大手笔。”
婆婆笑：“我儿子舍得花钱。”
四十二万。
装修公司的合同上，甲方：赵慧。付款方：赵慧。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把汤放在桌上。
“来来来，尝尝这个汤。”婆婆招呼客人。
没有人看我。
我回厨房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
六个菜一个汤，八个人的饭。
我最后一个坐下。
没有人给我留位置。我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角上。
吃完饭，客人走了。
碗筷在水池里堆着。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周涛在卧室打游戏。
我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盖住了客厅电视的声音。
我洗了四十分钟。
去年过年回婆婆老家，全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吃团圆饭。
年货是我买的。两千六。
红包是我准备的。婆婆家的侄子侄女六个，一人两百，一千二。
饭桌上，婆婆拿着红包一个一个发。
“奶奶给的，拿着。”
六个孩子排着队喊“谢谢奶奶”。
我坐在角落吃菜。
周涛的大姑看了我一眼，说：“你婆婆对孩子们真好。”
我笑了笑。
一千二百块钱的红包。
我出的钱。
她领的人情。
那顿饭我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结婚第二年，我跟周涛提过一次：“房产证上加个我的名字吧。”
那天晚上婆婆也在。
她正在织毛衣，手没停。
“加什么名字。一家人还分那么清？”
她头都没抬。
“你嫁进来就是周家的人了，周家的房子不就是你的房子吗？还要白纸黑字写出来，多伤感情。”
周涛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抬头。
“你别想那么多了。”他说。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擦干手，回了卧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到婆婆在客厅跟周涛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
“你管好你媳妇。房子是咱们家的，写她名字？那以后离婚了怎么办？”
我站在门后面。
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动。
过了很久，我松开手，去卫生间洗了脸。
上了床。
周涛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了灯。
他没发现我醒着。
3.
结婚第四年，婆婆的膝盖出了问题，半月板撕裂，得做手术。
医院说微创的方案要十五万。
周涛当时手里没钱。他那年刚开始做生意，货款全压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