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宫殿内燃着最名贵的安息香,却丝毫驱散不掉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皇后苏婉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平日里端庄温婉、母仪天下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与怒火。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狰狞。
在她的脚下,跪着两个不成丨人形的奴才。
一个是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张嬷嬷。
另一个,则是失魂落魄,浑身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的锦书。
“本宫让你们去试探,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苏婉仪指着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你一个宫里的老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掌掴,还被人像死狗一样丢了回来!本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娘娘……娘娘饶命啊……”
张嬷嬷口齿不清地哭嚎着,“是那个小贱人……她……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太邪门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着了她的道啊!”
“闭嘴!”
苏婉仪现在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觉得烦躁。
她转向锦书,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还有你。本宫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安插到那个小贱人身边,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啊!”
锦书连滚带爬地膝行到苏婉仪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裙角,哭得撕心裂肺。
“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消息递出去了!可是……可是奴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她……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了?”
苏婉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锦书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浑身一哆嗦,颤声说道:“她……她说,让奴婢回来告诉您……说那个匣子里,装的是……是您和镇北将军……多年来的所有……通信。让您……让您洗干净脖子,等着……”
“什么?!”
苏婉一瞬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和郑雄的私信?!
那个小贱人怎么可能会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些信件,每一次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
万一呢?
万一那个早死的贱丨女人,留了什么后手呢?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苏婉仪的心就乱了。
她和郑雄勾结,意图扶持二皇子上位,甚至……甚至密谋在必要时发动兵变!
这其中任何一封信的内容泄露出去,都足以让整个苏家,乃至镇北将军府,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
冷静。
苏婉仪,你一定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在诈唬!
对!她是在虚张声势,故意扰乱自己的心神!
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她看着脚下已经快吓晕过去的锦书,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个棋子,废了。
而且,还是一颗会反咬一口的废棋。
“好了,本宫知道了。”
苏婉仪的声音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她甚至亲自弯腰,扶起了锦书,用手帕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
“好孩子,难为你了。在本宫身边,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的动作轻柔,声音更是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魔力。
“你放心,本宫已经知道了你的忠心。你的家人,本宫会派人好生照料的。你先下去,好好歇着吧。”
锦书看着她那张“慈爱”的脸,仿佛看到了救星,感激涕零地连连磕头。
“谢娘娘!谢娘娘!”
她被一名宫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苏婉仪和张嬷嬷。
“娘娘,这个锦书……”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处理干净。”
苏婉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仿佛只是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记住,手脚利落点,别留下任何痕迹。就说她……暴病而亡。”
“是,老奴明白。”
张嬷嬷领命,忍着脸上的剧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坤宁宫,瞬间只剩下了苏婉仪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昭阳宫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可怕。
夏晚萤……
看来,本宫真是小瞧你了。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吓住本宫吗?
太天真了!
不管你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还是在故弄玄虚,本宫都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既然慢性的毒药你不喝,那本宫……就只好亲自送你一碗能立刻要你命的“好东西”了!
她对着殿内的阴影处,冷冷地开口。
“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
“去,把东西准备好。另外,传本宫懿旨,就说本宫心疼公主受了惊吓,特地备了压惊的燕窝粥,请公主……亲自来坤宁宫一趟。”
……
昭阳宫。
当坤宁宫的传旨太监捏着嗓子念完那份虚情假意的懿旨时,云袖的脸都气白了!
“欺人太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公主,您可千万不能去!”
“是啊公主,”墨画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皇后刚在您这吃了大亏,现在就请您过去,这明摆着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夏晚萤却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话一样,只是慢条斯理地挑选着一支准备佩戴的珠钗。
“哦?鸿门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不去,又怎能看到一出好戏呢?”
她将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步摇插入发髻,缓缓起身。那身原本素净的宫装,瞬间被这支步摇衬得华贵无比,也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走吧。去看看本宫这位‘慈爱’的母后,又给本宫准备了什么惊喜。”
“公主!”
云袖和墨画还想再劝,却被夏晚萤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人只好闭上嘴,心中却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坤宁宫,早已不是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殿内熏香袅袅,宫人侍立两旁,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苏婉仪更是换上了一身家常的宫装,脸上挂着无比慈爱和煦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未曾发生过。
她一见到夏晚萤,就立刻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哎哟我的心肝,你可算是来了!快让母后好好瞧瞧,小脸都白了,是不是被那些下贱奴才给吓着了?”
她拉着夏晚萤坐到主位上,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关切得仿佛夏晚萤是她亲生女儿一般。
“都怪母后不好,识人不明,用了张嬷嬷那样的糊涂东西,才让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母后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了!”
夏晚萤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言说的模样,怯生生地说:“儿臣不敢怪母后。只是……只是张嬷嬷毕竟是您的人,儿臣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还望母后恕罪。”
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演得比苏婉仪还要真切三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
苏婉仪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心疼”。
“你是君,她是奴!别说打她一百个巴掌,就是要了她的命,那也是她罪有应得!谁敢说你半个不字?”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女吩咐道。
“快!把本宫亲手为公主炖的燕窝粥端上来!萤儿受了惊,得好好补补。”
来了。
夏晚萤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快,一名宫女便端着一个描金的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血燕。
苏婉仪亲自接过,用白玉汤匙搅了搅,然后递到夏晚萤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来,萤儿,快趁热喝了。这是母后的一片心意。”
那碗燕窝粥,看起来晶莹剔透,闻起来香甜无比。
可夏晚萤只用一眼,就从那略显浑浊的色泽中,分辨出了里面被掺入的,是前世她最熟悉的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鹤顶红。
只要一小口,便能让她立刻血溅当场,神仙难救!
好一个慈母之心!
好一碗“压惊”的燕窝粥!
云袖和墨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夏晚萤,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夏晚萤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接那碗粥。
“多谢母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碗沿的那一瞬间!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毫无征兆地从殿外响起!
夏晚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猛地一抖!
“哎呀!”
“哐啷——!”
那碗盛满了“慈爱”与“剧毒”的燕窝粥,就这么直直地从她手中滑落,狠狠地摔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香甜的粥汁,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坤宁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晚萤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小脸煞白,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哆哆嗦嗦地从座位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苏婉仪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母后……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您……您不会怪儿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