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晚萤的问题,云袖立刻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回公主,太子殿下来过了。就在您昏迷的时候,殿下一直守在您床边,直到陛下派人来催,才不得不赶去御书房议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殿下临走前吩咐了,让您醒来后务必好好休息,他晚些处理完政事,再来看您。”
太子哥哥……
夏承烨。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夏晚萤的心脏。
前世,父皇死后,是这位温润如玉的兄长,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拼死护着她。
他明明不善权谋,却为了她,去和夏承睿那头恶狼争斗。
他明明与世无争,却为了她,被苏家诬陷谋逆,最终……落得个圈禁致死的凄惨下场。
临死前,他托人带给她唯一的一句话是:“萤儿快跑,勿念兄长。”
“噗。”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公主!”
云袖和墨画都吓了一跳。
“我没事。”
夏晚萤迅速抹去泪水,眼中的脆弱被一片彻骨的寒冷所取代。
兄长,你放心。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覆辙。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便要他全家陪葬!
可想要保护兄长,想要对抗苏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她就必须有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可靠的大本营。
而现在,她的昭阳宫,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混进来!
今天走了一个翠儿,谁能保证,剩下的奴才里,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翠儿?
不行。
必须彻底清理一遍!
她要让这昭阳宫,变成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墨画。”
夏晚萤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奴婢在。”
“去,把我们宫里所有贴身的二等宫女都叫到内殿来,就说……本宫受了惊吓,要赏赐她们,为本宫压压惊。”
赏赐?
云袖和墨画都愣住了。
刚刚才处置了翠儿和张嬷嬷,现在就要赏赐?
这……这是什么路数?
夏晚萤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云袖,你去我库房里,把那个角落里落了灰的紫檀木匣子抱出来,待会儿就放在我身后的多宝阁上。”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两人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忠诚,就是无条件的执行。
很快,以锦书、宝琴为首的四名二等宫女,便被叫到了内殿。
她们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翠儿和张嬷嬷的下场,她们都看在眼里,此刻对这位往日里最好说话的公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夏晚萤斜倚在软榻上,目光慢悠悠地从她们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货物。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让四个宫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都怕我?”
她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四人吓得浑身一抖,立刻跪了下来,异口同声。
“奴婢不敢!”
“不敢?”夏晚萤端起墨画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呢。”
她话锋一转,“今天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翠儿那个贱婢,吃里扒外,死有余辜。张嬷嬷那个老虔婆,仗势欺人,本宫也给了她教训。”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或许还有人心思活络,觉得自己背后有靠山,不把本宫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这番话,说得四个宫女脸色煞白,头埋得更低了。
夏晚萤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呢,本宫今天心情好,不想再见血了。”
她放下茶盏,对云袖使了个眼色。
云袖立刻会意,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四个沉甸甸的荷包。
“今天让你们受惊了。这里是本宫赏你们的,一人二十两银子,拿去压压惊,买点好吃的。”
二十两?!
四个宫女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二十两银子,那可是她们差不多两年的月钱了!
这位公主,是疯了吗?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天降横财?
“怎么?嫌少?”
夏晚萤挑了挑眉。
“不不不!奴婢不敢!谢公主赏赐!谢公主赏赐!”
四人如梦初醒,连忙磕头谢恩,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
锦书和宝琴离得最近,率先上前,从托盘里拿走了荷包,入手的分量让她们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了,都起来吧。”夏晚萤摆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本宫乏了,要歇息了。你们记住,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地跟着本宫,本宫就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谁敢有二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奴婢誓死效忠公主!”
四人再次跪下,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真情实感。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嗯,都退下吧。”
“是。”
四人如蒙大赦,拿着赏银,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云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公主,您……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知道她们当中一定有内奸?还……还赏她们银子?”
夏晚萤看着她,神秘一笑。
“我不知道谁是内奸。但是,很快就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轻轻抚摸着那个云袖刚刚抱来的紫檀木匣子。
“云袖,你以为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是……不是公主您之前存放一些小玩意儿的旧匣子吗?”云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对,也不对。”
夏晚萤缓缓打开了匣子。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叠厚厚的,空白的信纸!
“这……”
云袖和墨画彻底傻眼了。
“刚刚我赏她们银子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她们了。”夏晚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受了惊吓’。一个受了惊吓的公主,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看向墨画。
墨画的心思转得最快,瞬间明白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转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没错!”
夏晚萤打了个响指。
“她们都看到了这个匣子。在她们眼里,这个我让云袖亲自抱出来,又郑重其事放在多宝阁上的匣子,里面装的,一定是我最重要的秘密。比如,我生母留下的遗物,或者……父皇赐给我的丹书铁券,甚至是……镇北将军通敌的信件!”
“所以,那个内奸,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天大的秘密’,传递出去!”
云袖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得脸都红了!
“公主您这招……这招叫引蛇出洞!”
“去吧,墨画。”夏晚萤合上匣子,重新坐回软榻,神情恢复了慵懒,“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给本宫盯紧了她们四个,特别是那个叫锦书的。我记得,她的老家,好像就在苏皇后母亲的故乡吧?”
“奴婢明白!”
墨画眼中精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昭阳宫内一片平静。
那四个得了赏银的宫女,表现得也都很正常。
直到,晚膳时分。
那个叫锦书的宫女,找到了墨画,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墨画姐姐,我……我能不能跟您告个假?一个时辰就行。”
墨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了?这么着急?”
锦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弟弟病了,急需用钱。今天得了公主的赏,我想……我想赶紧托人把银子捎出去,给他请个好大夫……”
她一边说,一边还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荷包,演得情真意切。
“原来是这样。”墨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那快去吧,一个时辰,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墨画姐姐!”
锦书千恩万谢地跑了。
她前脚刚走,墨画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对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
锦书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一丝喜悦和放松。
可她刚一踏进昭阳宫的院门,就看到了一副让她永生难忘的景象。
夏晚萤,正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闲地品着茶。
在她的脚边,跪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太监。
而云袖,则像一尊杀神,手里把玩着一卷小小的纸条,冷冷地看着她。
锦书的腿,瞬间就软了。
“回来了?”
夏晚-萤放下茶杯,抬头看她,笑得温和。
“给你弟弟的救命钱,送出去了吗?”
“公主……奴婢……”
锦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别急着否认。”
夏晚萤抬了抬下巴。
云袖走上前,将那张纸条,狠狠地摔在了锦书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好东西?”
锦书颤抖着手捡起纸条,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着:
“公主似有察觉,今日将一紫檀木匣藏于多宝阁,内疑有……要物。”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锦书彻底崩溃了,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奴婢不是故意的!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用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胁奴婢的!奴婢要是不照做,我全家都得死啊!”
“哦?是吗?”
夏晚萤脸上的笑容未变,可说出的话,却让锦书如坠冰窟。
“你的家人是命,我昭阳宫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锦书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那个匣子里,装的只是一堆废纸。”
锦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
夏晚萤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她看着院中所有闻声赶来的宫人,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再重申一遍,背叛本宫,只有死路一条!”
她看了一眼云袖。
“云袖,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云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公主放心。”
她上前,一把揪住锦书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起来。
“不!公主!你不能杀我!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锦-书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谁说我要杀你了?”
夏晚萤的声音幽幽传来。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本宫要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坤宁宫。”
“你……你什么意思?”锦书呆住了。
夏晚萤笑了,那笑容,在深沉的夜色里,宛如地狱里盛开的曼陀罗,美丽而致命。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宫的匣子里,藏着她和镇北将军郑雄多年来所有的……通信。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
“公主,您这是……”云袖也愣住了。
夏晚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锦书那张由恐惧转为狂喜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死去的叛徒。
她要的,是一个能为她所用,在敌人心脏里埋下猜忌和恐惧的……活棋子。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墨画,轻声问道。
“你说,皇后娘娘收到这份‘大礼’,今天晚上,还睡得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