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被问得一愣。
一个病恹恹的黄毛丫头,不应该是吓得瑟瑟发抖吗?怎么还敢反问起自己来了?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架子,尖着嗓子,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
“回公主的话,这汤里可都是好东西!千年的人参,天山的雪莲,还有东阿的阿胶……林林总总十几味珍品,都是皇后娘娘精挑细选,亲自在小厨房里盯着熬了三个时辰,才得了这么一盅,就是为了给公主您补身子的。”
她故意把每一样药材都说得价值连城,把皇后娘娘的“恩情”捧得高高的,就是想用这份“恩情”来压死夏晚萤。
一个病公主,还敢不识抬举?
然而,夏晚萤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那笑容,像极了冬日里凝在窗棂上的冰花,漂亮,却带着刺骨的寒。
“人参?雪莲?”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殿。
“张嬷嬷,你是在跟本宫说笑吗?”
“公主这是什么话!”张嬷嬷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奴婢怎敢拿这种事跟您说笑!”
“哦?是吗?”
夏晚萤缓缓踱步,走到那滩狼藉的汤汁前,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碎片。
“本宫虽然不精通药理,但也跟着太医学过几年。人参大补元气,雪莲性热驱寒,这两样东西,都是大热之物。本宫只是偶感风寒,内有虚火,母后……哦不,皇后娘娘,竟用这等虎狼之药来为本宫‘安神’?”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张嬷嬷。
“你来告诉本宫,她是想安本宫的神,还是要……取本宫的命啊?!”
“你……你胡说八道!”
张嬷嬷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只是个传话的奴才,哪里懂什么药理?那些名贵的药材都是她自己胡诌出来,想吓唬吓唬这个公主的!
谁能想到,这个向来对医书药理一窍不通的草包公主,今天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
“奴婢……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公主殿下,您……您怎可如此揣度皇后娘娘!”
张嬷嬷慌了神,只能把皇后这座大山搬出来。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一提到皇后,这位懦弱的公主就会立刻偃旗息鼓。
可惜,她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夏晚萤了。
“揣度?”
夏晚萤笑了。
“本宫还什么都没说呢。倒是张嬷嬷你,急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张嬷嬷下意识地后退。
“你一个中宫的掌事嬷嬷,见到本宫,不行礼问安,这是第一罪。”
“未经通传,擅闯本宫的寝殿,这是第二罪。”
“在本宫的昭阳宫内,当着本宫的面,大声呵斥本宫的贴身宫女,这是第三罪!”
夏晚萤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厉!
“张嬷嬷,你好大的官威啊!本宫倒是想问问,这昭阳宫,究竟是姓夏,还是姓苏?是你家皇后娘娘的地盘,还是我父皇亲封给本宫的公主府?!”
“我……我……”
张嬷嬷被她一连串的罪名砸下来,彻底懵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哆嗦嗦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这还是那个柔弱可欺的昭阳公主吗?
这气势,这威压,简直比皇后娘娘发怒时还要可怕百倍!
“在本宫的地盘上,撒野撒到本宫的头上来!”
夏晚萤猛地一收笑容,凤眸之中杀意毕现!
“谁给你的胆子!”
“来人!”
她一声厉喝。
“在!”
云袖早已在殿外候着,听到传唤,立刻带着四名身强体壮的护卫冲了进来,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肃杀到了极点。
“把这个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老奴才给本宫拖出去!”
夏晚萤玉指一指,直指张嬷嬷。
“皇后娘娘的人,本宫不好伤她性命。那就……先掌嘴一百,以儆效尤吧!”
掌嘴一百?!
张嬷嬷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这辈子都只有她打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更何况是一百下!这打下来,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命还在不在都难说!
“你敢!”
张嬷嬷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夏晚萤!我是皇后娘娘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皇后娘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情急之下,她连公主的闺名都喊了出来!
“呵。”
夏晚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看来,五十下是轻了。”
她淡淡地瞥了云袖一眼。
“云袖,堵上她的嘴。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污言秽语,脏了本宫的耳朵。”
“是,公主!”
云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早就看这个老虔婆不顺眼了!
她亲自上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只在张嬷嬷下颌处轻轻一捏,张嬷嬷就只剩下“呜呜”的声音,再也喊不出一个字。
“拖下去。”
夏晚萤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呜呜呜……!”
张嬷嬷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婆子,哪里是两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的对手?
她被轻而易举地拖到了殿外的庭院之中,按倒在地。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一下一下,极富节奏地响起。
那两个小太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内,夏晚萤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那头如瀑般的长发。
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跪在地上的墨画,透过铜镜的反射,才能看到自家公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怎样快意而冰冷的复仇之火。
公主,真的不一样了。
从地狱归来的公主,才是这深宫之中,真正的王!
巴掌声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停了下来。
云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公主,一百下,打完了。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嗯。”夏晚萤放下梳子,淡淡地开口,“用冷水泼醒,让她自己滚回坤宁宫。”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告诉她,本宫身子不适,就不亲自去向皇后娘娘请罪了。另外,烦请她给皇后娘娘带句话。”
云袖肃然起敬,洗耳恭听。
夏晚萤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她,我昭阳宫的奴才,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也自有我来处置,轮不到旁人插手。”
“下次,再派人来的时候,最好派个懂规矩的。”
“奴婢遵命!”
云袖领命而去。
看着云袖的背影,夏晚萤的眼神逐渐放空。
苏婉仪,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打了你的狗,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夏晚萤,不再是那个任你揉捏的软柿子了。
接下来,我会一点一点,把你最在乎的东西,全部都毁掉!
她收回思绪,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墨画,声音缓和了些。
“起来吧,地上凉。”
“谢公主。”墨画站起身,眼眶微红,“是奴婢没用,给公主惹麻烦了。”
夏晚萤摇了摇头,亲自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不怪你。是我,前世太蠢,连累了你们。”
她看着墨画和刚刚回来的云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分毫。”
云袖和墨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震撼。
她们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我等誓死追随公主!”
“好。”
夏晚萤将她们扶起,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复仇之路,她不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脑中开始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想要扳倒苏家,光靠她一个人在后宫折腾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外援。
而放眼整个大夏,最可靠、最需要她去守护的盟友,只有一个。
那便是她的同母兄长,当朝太子,夏承烨!
前世,兄长为护她而死。
这一世,换她来为兄长铺就一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路!
她看向殿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云袖,太子哥哥今天,可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