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
夏晚萤的目光落在那碗精致的青瓷汤盅上,白玉般的汤匙静静躺在托盘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温和无害。
可就是这碗东西,前世的她,至少喝了三年。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继母苏婉仪总说,这是为她固本培元、调养身体的秘方。她信了,像个傻子一样,甘之如饴。
直到最后她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补药,分明是蚕食她身体,让她难以有孕,最终会油尽灯枯的慢性毒药!
苏婉一族,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公主?”
云袖见她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又轻唤了一声。
夏晚萤回过神,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回答云袖,而是转向殿内,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墨画。”
“奴婢在。”
随着应答声,一个身形纤细、眉眼沉静的宫女从内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叫墨画,是和云袖一同长大的贴身宫女,心思比谁都缜密。
“去,把这碗汤‘不小心’打翻在殿外的青石板上。”
夏-晚萤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打翻?”
云袖和墨画都愣住了。
云袖性子直,脱口而出:“公主,这可是皇后娘娘意图毒害您的铁证啊!就这么……这么倒了?”
“铁证?”夏晚萤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云袖,你觉得,单凭一碗说不清道不明的汤,和-一个下等宫女的证词,就能扳倒当朝皇后,苏氏一族的嫡女吗?”
云袖的脸瞬间涨红,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以父皇对继母的信任,恐怕最后只会觉得是公主在无理取闹,小题大做。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惩罚公主。
夏晚萤看着她,目光幽深。
“现在的我,无权无势,拿什么跟她斗?硬碰硬,不过是拿鸡蛋去撞石头。”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戾。
“一击,若不能致命,就不要轻易出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前世的她,就是吃了太多这样有勇无谋的亏!
墨画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夏晚萤的意图。
她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公-主的意思是,先示敌以弱,让皇后娘娘以为您……什么都不知道?”
“聪明。”
夏晚萤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云袖和墨画,一武一文,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忠心的臂膀,也是她此生复仇之路最锋利的两把刀。
“去做吧。记住,要‘不小心’。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
“奴婢明白。”
墨画不再多言,端起托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向殿外走去。
很快。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墨画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从殿外传来。
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夏晚萤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也是一个黄昏。
父皇宾天,太子哥哥被废,她被软禁在昭阳宫。
是她最好的朋友,苏玉妍,提着一个食盒,哭着闯了进来。
“晚萤,你怎么样了?我好担心你!”
苏玉妍扑到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你别怕,郑毅哥哥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夏晚萤最爱吃的芙蓉糕。
“快吃点东西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好心疼。”
那时的她,早已六神无主,苏玉妍的到来,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信了她的话,狼吞虎咽地吃下了那些糕点。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掀开车帘,外面是荒郊野岭。
而赶车的,正是她的未婚夫,郑毅。
“郑毅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是你救我出来的吗?”她又惊又喜。
郑毅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与爱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悯。
“公主,别叫我哥哥了。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夫君。”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马车停在了一座别院前,她看见了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笑意盈盈的苏玉妍。
她看见苏玉妍亲昵地挽住郑毅的手臂,用淬了毒的甜美声音对她说。
“晚萤,哦不,现在该叫你皇姐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二皇兄已经登基了。他念着旧情,特地把你……赐给了郑毅,做妾。”
做妾!
她堂堂大夏嫡公主,竟要给自己的未婚夫做妾!
而正妻,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撕烂苏玉妍那张伪善的脸,却被郑毅毫不留情地一掌推开,狠狠摔在地上。
“夏晚萤,别再丢人现眼了。”
郑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若不是玉妍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应该感谢她。”
感谢她?
感谢她抢了自己的未-婚夫?
感谢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让她昏迷的芙蓉糕,不仅下了药,还掺了能让女子“情动”的东西。
郑毅将她带到别院,当着苏玉妍的面,毁了她的清白。
第二天,她“失贞”于未来驸马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从大夏最尊贵的明珠,彻底沦为了皇室最大的耻辱。
“公主!公主!”
云袖焦急的声音将夏晚萤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她一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恨!是血泪!
“我没事。”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云袖,去,传我的话,就说本宫偶感风寒,不见任何人。特别是……中宫和将军府的人。”
“是!”
云袖领命而去。
夏晚萤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稚嫩却写满仇恨的脸。
苏玉妍,郑毅。
前世你们欠我的,我会让你们用最痛苦的方式,千倍百倍地偿还!
你们不是爱得情比金坚吗?
这一世,我就让你们反目成仇,互相猜忌,最终……亲手杀了对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嗓音。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怎么能让下人冲撞了呢?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不可!”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掌事嬷嬷服饰,满脸褶子的老女人就带着两个小太监,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正好看到 kneeling在地上收拾碎片的墨画。
“哟,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亲手为公主熬的安神汤,就这么给糟蹋了?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来人是继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张嬷嬷,前世没少仗着苏婉仪的势,对她这个公主冷嘲热讽。
墨画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怯生生地说:“是……是奴婢该死,奴婢手滑了,请嬷嬷恕罪……”
“恕罪?”张嬷嬷冷哼一声,三角眼一翻,“说得轻巧!这汤里可都是名贵的药材,是皇后娘娘对公主的一片心意!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一边训斥着墨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夏晚萤,想看看这位公主是不是像往常一样,被吓得手足无措。
然而,她失望了。
只见夏晚萤缓缓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挂着一抹浅淡到诡异的微笑。
“张嬷嬷,你说这汤里,都有什么名贵的药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