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妍是怎么离开昭阳宫的,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后面又跟夏晚萤说了些什么,好像句句都在安慰,句句都在保证。
可实际上,她的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郑毅哥哥……和一个身份不太方便的女子……走得很近?
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那个女人会是谁?
是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竟敢觊觎她的男人?!
不!
不可能!
郑毅哥哥的心里,明明只有……
只有夏晚萤!
一想到这个事实,苏玉妍的心,就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攥住了。
嫉妒的毒液,疯狂地腐蚀着她的理智。
她甚至都忘了去细想,夏晚萤今天那番亦真亦假、反复无常的言行,究竟是何用意。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郑毅!
她要立刻、马上,见到他!
……
两天后。
御花园。
正是初秋时节,菊花开得正好,满园的金黄与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夏晚萤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大早,她便带着云袖和墨画,来园子里赏菊散心。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昨天,让墨画“不经意”间,向丞相府透露了一个消息。
就说,公主殿下今日心情好,想去御花园的“揽月亭”坐坐。
果不其然。
她刚在揽月亭里坐下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故作惊喜的声音。
“臣,参见公主殿下!”
夏晚萤缓缓转身。
只见一个身着银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长身玉立,拱手行礼。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又带着一丝惊喜的笑意。
那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人。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对未婚妻爱慕到了极点的痴情男子。
他,就是镇北大将军之子,夏晚萤前世的未婚夫,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郑毅。
“郑毅哥哥?”
夏晚萤的脸上,也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一张小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娇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毅看着她这副痴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臣听闻公主殿下凤体痊愈,心中……甚是欢喜。”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显暧昧。
“臣知道公主素爱菊花,便想着,来这御花园碰碰运气,看能否……一睹公主芳容。没想到,臣的运气,竟真的这么好。”
好一番动人的情话!
好一个“痴情”的未婚夫!
前世的夏晚萤,就是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得死心塌地!
可现在……
夏晚萤看着他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前世的别院里,是如何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萤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皇家,挡了太多人的路。”
“玉妍她……比你更适合做我的妻子。”
“是吗?”
夏-晚萤心中恨意滔天,脸上却笑得更甜了。
她微微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蝇。
“那……那你见到我,高不高兴啊?”
“高兴。”
郑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夏晚萤,那双深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臣……已经有九个秋天,没有见到公主了。”
肉麻!
恶心!
跟在后面的云袖和墨画,听得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夏晚萤却像是被这番情话彻底融化了,一张小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娇嗔地瞪了郑毅一眼。
“油嘴滑舌!谁……谁要听你说这些……”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塞进了郑毅的手里。
“喏,这个……给你。”
“这是?”
郑毅捏着那个入手温软,还带着少女体香的荷包,有些惊讶。
“是我……我亲手给你绣的。”
夏晚萤的声音更低了,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你……你不许嫌弃……”
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看得郑毅心中一阵火热。
不得不承认,夏晚萤这张脸,确实是世间绝色。
哪怕他心中早已属意苏玉妍,可面对这样的绝色投怀送抱,是个男人,都很难不动心。
更何况,她还是嫡长公主,是他未来飞黄腾达的最好踏板!
“公主亲手所绣,臣……求之不得。”
郑毅将那荷包视若珍宝地收进怀里,动作温柔无比。
“臣一定会……贴身收藏。”
“嗯。”
夏晚萤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郑毅。
“郑毅哥哥,再过三个月,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到时候……你……你会对我好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郑毅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换上了最真诚、最坚定的表情。
“当然!”
他几乎是发誓一般地说道。
“萤儿,你放心。待你嫁我之后,我郑毅,定会倾尽一生,护你,爱你,敬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
“我相信你。”
夏晚萤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她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郑毅哥哥,我信你。就像……就像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和别的女人,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一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郑毅的头顶!
他脸上的深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他跟玉妍的事,她知道了?!
不可能!
他们一向做得极为隐秘,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公主……为何……会这么说?”
郑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臣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臣……实在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好,竟让公主,产生了如此误会?”
“误会?”
夏晚萤退后一步,歪着头,天真地看着他。
“我没有误会你啊。”
她的表情,是那么的纯洁无辜。
“我只是……只是听玉妍说,最近……好像总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在暗中跟着你,她担心你,也担心我,所以才……才告诉我的呀。”
苏玉妍?!
郑毅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她?!
是她告诉夏晚萤的?!
她疯了吗?!
她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玉妍她……她还说什么了?”
郑毅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夏晚萤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落”道。
“她也没说什么啦。就是说,那个女人,好像……是个舞姬?还说,她好像……总是在夜里,偷偷地往你的书房里送信?还说……”
她每多说一句,郑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舞姬!
夜里送信!
这些……这些都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和苏玉妍私下联络时,用的幌子!
这些事情,只有他和苏玉妍两个人知道!
苏玉妍……竟然把这些,全都告诉了夏晚萤?!
她到底想干什么?!
“郑毅哥哥,你怎么了?”
夏晚萤看着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关切地问道。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没有……”
郑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找到苏玉妍,好好问问她,她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可夏晚萤,却偏偏不让他如愿。
她拉着郑毅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郑毅哥哥,你别生气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玉妍也是关心则乱。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她……她也是怕我被人骗了嘛。”
好一个“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郑毅的心里!
他看着夏晚萤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是他想多了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夏晚萤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精心布置的针,精准地扎在他和苏玉妍之间,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主说的是。玉妍……确实是关心则乱。”
“那就好。”
夏晚萤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她看着郑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郑毅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