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
郑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
他下意识地反问:“公主……为何会这么问?”
“哎呀,你就说是不是嘛!”
夏晚萤跺了跺脚,脸上是那种“恨你不争”的娇嗔。
“我都知道啦!玉妍跟我说的!”
又是苏玉妍!
郑毅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个女人,今天到底发了什么疯?!
夏晚萤却像是没看见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郑毅的手里。
“喏,这个给你。”
“这是……?”
郑毅打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银票!
而且,还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这……这几乎是镇北将军府一整年的开销了!
“你……公主……你这是何意?”
郑毅的声音,都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可他从未见过,一个待字闺中的公主,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还能是什么意思呀?”
夏晚萤理所当然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只是给了他几块糖。
“给你用呀!”
她掰着手指头,一脸“我都替你算好了”的表情。
“玉妍说,你最近为了疏通关系,打点同僚,花销很大。还说,伯父大人治军严谨,不让你动用家里的钱。”
“我想着,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总不能让你,为了钱这种小事,在外面被人看轻了去。”
她仰着一张小脸,眼中是满满的“夫君你放心,有我呢”的自豪与爱慕。
“这五万两,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我再……我再想办法!”
看着她那双清澈无比、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郑毅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或许……
或许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苏玉妍虽然聪慧,能为他出谋划策,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臣女。
而眼前的夏晚萤,虽然……蠢了点,天真了点。
可她,是嫡长公主啊!
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她今天能随手拿出五万两,明天,就能拿出十万两,甚至……是数不清的权势和荣耀!
娶了她,自己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至于苏玉妍……
一个女人的情爱,又怎比得上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疯狂滋长的毒藤,瞬间就缠满了郑毅的心!
他看着夏晚萤的眼神,也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真诚”与“炙热”。
“萤儿……”
他情不自禁地,换了称呼。
“你……你对我的心意,我……”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夏晚萤却像是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萤儿”给叫得羞红了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跺了跺脚。
“不……不许这么叫我!”
她嘴上说着不要,可那双含羞带怯的眸子,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东西……东西给你了,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郑毅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沉甸甸的银票,心中那杆名为“利弊”的天平,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他握紧了银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贪婪。
夏晚萤……
或许,娶她,才是我郑毅,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
三天后。
宫中设宴,庆贺边关大捷。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乃至各家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悉数到场。
一时间,金殿之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夏晚萤作为嫡长公主,自然是坐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
她的对面,坐着的,便是她的未婚夫,郑毅。
而郑毅的身边,坐着的,则是丞相之女,苏玉妍。
好一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美景”啊。
夏晚萤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看着对面那两个各怀鬼胎,却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坦坦荡荡模样的狗男女,只觉得分外有趣。
宴会过半,歌舞升平。
夏明德龙颜大悦,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身边娇俏可人的女儿,又看了看对面英武不凡的“准女婿”,抚着胡须,朗声笑道。
“说起来,再过三个月,就是萤儿和郑毅的大喜之日了。朕的这个女儿啊,可是朕的心头肉。郑毅,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待她。若是让她受了半点委屈,朕……唯你是问!”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恩宠。
郑毅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公主,不负陛下隆恩!”
他说得是那么的信誓旦旦。
苏玉妍坐在他身边,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郑毅那张写满了“忠诚”与“爱慕”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郑毅已经动摇了。
自从三天前,她去质问他“舞姬”之事,反被他用夏晚萤给的五万两银票羞辱了一番之后,她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了。
他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利益!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我苏玉妍,不念旧情了!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父皇。”
夏晚萤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一开口,整个大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上。
“儿臣……有事启奏。”
夏明德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摆了摆手。
“哦?朕的萤儿,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夏晚-萤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夏明德,对着满朝文武,盈盈一拜。
紧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当场石化的话。
“儿臣恳请父皇……解除儿臣与镇北将军府郑毅的……婚约!”
什么?!
退婚?!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公主殿下……竟然要当众退婚?!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对这个郑毅,爱得死去活来吗?!
郑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退婚?!
为什么?!
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还给了我五万两银票!
怎么今天,就要退婚?!
“胡闹!”
夏明德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皇室婚约,岂同儿戏?!
“萤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
夏晚萤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懦与玩笑。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惊的平静与决绝。
“儿臣……心意已决。此生,非……非有缘之人不嫁。”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更何况……郑公子他……心中早已另有所属。儿臣……又岂能夺人所爱,做那拆散有情人的……恶人呢?”
轰!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郑毅,心中另有所属?!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郑毅的身上!
那目光,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我没有!公主殿下!你……你为何要凭空污我清白?!”
郑毅终于反应了过来,又惊又怒,连忙跪了下来,拼命辩解。
“臣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啊!”
“哦?是吗?”
夏晚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敢不敢,把你贴身收藏的,那个荷包,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啊?”
荷包?!
郑毅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三天前,夏晚萤塞给他的那个荷包。
那个……他一直贴身戴着的荷包!
难道……那个荷包,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能说不拿吗?
他一说不拿,就更显得他心虚!
“拿……拿就拿!”
郑毅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绣着精致兰花的荷包。
“公主请看!这……这不就是您三日前,亲手赠予臣的荷包吗?!”
“是啊。”
夏晚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可你……打开看看啊。”
打开?
郑毅的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那个荷包的系带。
然后,从里面,倒出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的东西!
那不是香料,不是平安符。
而是一只……玉簪。
一只……雕着精致芙蓉花的,女子的玉簪!
而且,那玉簪的样式,分明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郑毅身边,那个早已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人——苏玉妍!
因为,在她的发髻上,正戴着一只,和这只玉簪,一模一样的耳环!
铁证如山!
百口莫辩!
“郑毅哥哥,”夏晚萤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像是一曲送葬的哀歌,“现在,你还敢说,你对本宫,绝无二心吗?”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个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苏玉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地狱里盛开的曼陀罗。
“玉妍,我的好姐姐。本宫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何总说,你和郑毅哥哥,是‘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了。”
“现在,本宫,成全你们。”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响彻整个大殿!
“这对狗男女,本宫——不要了!”
她看着郑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本宫……是不是该谢谢你,不娶之恩呢?